流丨浪丨诗丨人
VOL.13 礼物
戴月问陈家安生日礼物要什么,陈家安沉默。以往,陈家安很喜欢收礼物,但今年他突然觉得所谓的礼物没有了意思。诚然一件东西可以载着不同的意义,但当自己对它的渴求迫切感消失,再怎么索求,也不过如此。这样的想法,是在去找妈妈回来的那个晚上产生的,也可以说他在赌气。戴月认为陈家安这家伙是故意为难她的,戴月初一正式认识陈家安,送了三年礼物,第一年是钢笔,那年还有钢笔课,戴月买了两支一模一样的,送陈家安一支,默认是生日礼物,陈家安说她抠门。第二年是一顶太阳帽,学校组织登山,她买了两顶同款但不同颜色的,卡其色的送给陈家安,自己留着的是奶白色的,但是她没有在公共场合戴过。陈家安说他很喜欢,主要是戴起来看着很帅,戴月也这样觉得。那天,老师给全班还拍了大合照,戴着帽子的陈家安微笑地站在最后一排的中间,很阳光。第三年是一盆仙人掌盆栽,她还是买了两盆,陈家安对这个礼物非常不满,说自己是个没良心的人,怎么还祈求他能养活一株植物。戴月说仙人掌是粗生植物,不用每天浇水,把它放在窗台就可以。陈家安也只是嘴上说不要这个礼物,但最后还是乖乖地收下,并按照吩咐放在窗台上,而且还记得定期浇水,现在一年多过去了,还是长得好好的。戴月的仙人掌也放在窗台,就在自己的书桌前,是她每晚的相伴,对它说一些孤单心事,和它一起眺望星星,看它在雨天浇湿身体。
仙人掌是一群耐人寻味的花卉,与普通的花卉栽培方式不一样。戴月买的是叫曙光的仙人掌品种,属于多肉植物,虽然全身长着刺,但会开花,而且花朵的形态非常大,花瓣上会有迷人的彩虹光泽。戴月觉得陈家安很像它,外表冷酷,但内心藏着一朵花,不过她好像从来没有看过那一朵花,就如,它种的仙人掌也没有结出花,或许它还是在幼年阶段,戴月只好这样安慰自己,并期待它长大开花的那一天。戴月对着自己的仙人掌在苦恼今年要送什么礼物给陈家安。
高一生活已来到下半学期,早已没有了新鲜感,而且每周才回一次家,住校的生活真的枯燥无味,即使是戴月这般安分的学生,也有如此体会。两人高中不在一个班级,但距离也不远,就在隔壁,经常会碰面,陈家安不时跑过来借各种东西,什么尺子,计算机,参考书,每次戴月都亏他如果不是一个学校,就没有人当他的救星了,陈家安则说,你不是因为要想当我的救星才跟着我来这里的吗?戴月不表面上不承认,但她逃不过内心的声音,他选择这里一半的原因就是陈家安,她就是追随他而来。除了经常借东西可以见面之外,在食堂也会经常遇到,陈家安是一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每次都会坐在固定的区域,戴月总是会不时不出现解救他的孤单。陈家安则说他并不怕孤单,谁规定吃饭一定要成群结队的,所以即使坐在一起,两人都很少说话,别人眼中可能会认为陈家安在耍酷,也有人认为他和戴月是一对的,陈家安从来不做解释,他对戴月说不用理会这些愚蠢的想法。戴月的性格本来是很敏感的,跟陈家安相识久了,也多多少少有被影响到,她发现自己的内心渐渐强大了,也接受了有时候跟别人不一样。
到了陈家安生日那天,戴月还没有想好要送什么实体礼物,但她有后备,就跟他说说心里话就好了,倒是陈家安有要求了,他说要逃课逛夜市,戴月听到后脱口而出说陈家安这个行为简直疯了。“逃课耶”,在戴月这样的资优生日常里,就是一个“禁词”,一次又一次挑战,比起逃离自己的内心向往,她还是选择了逃课,在跟着陈家安翻过学校围墙那一刻,她感觉落地的并不是自己的肉体,是16年来藏在内心深处的恶魔,它终于可以与世界见面了。跟陈家安在一起,她很自在,也很顺从,为了不被发现是学生,两人还专门换上了便服,戴月直呼陈家安很内行,陈家安反驳说不是内行,是智商在线。夜市就在离学校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吃喝玩乐样样齐全,且价格亲民。今晚,陈家安说他做东,让戴月不需要吝啬他的钱包,两人如放逐的野马在夜市肆意奔跑,填饱了肚子之后,还玩遍了街上所有的游戏,有气枪射气球,套娃娃,猜字谜等。陈家安在玩气枪的时候,戴月就乖乖地站在旁边,看着陈家安那满满胜负欲的认真表情,不知是运气还是真有如此技术,陈家安竟然以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命中率,拿到了一等奖,奖品可以选玩偶或者活的乌龟,陈家安选了乌龟,不过接下来的游戏确定之前的就是运气,那只乌龟成了当晚他们拿到的唯一一个奖品。
离开夜市之后,陈家安并没有打算回学校,他带着戴月去看了一场电影,看的是泰坦尼克号,戴月问陈家安如果自己是当时船上的一人,两人之中只活一个,他要怎么选择。陈家安的答案出乎意料,他说如果是在拥有同样处境之下,他会选择自己活下去,一是死去的人无需承担失去另一半的痛苦,二是出于人性角度,他认为每个人都会有私欲,他无法成为伟大的人,所以他可能会是活下来的那个人。听陈家安这么一说,她原本在心里选择的牺牲自我成全对方的答案突然就说不出口了,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应该不会做这么多心里斗争吧!她最后说她听天由命就算了。看完电影时间已经到十点,学校的门禁是十点半,从电影院步行回去约二十分钟,时间尚充足。戴月对陈家安坦白说她今年没有准备礼物,只能肤浅地对他说几句话,陈家安反过来说陪他逃课就是最棒的礼物,他们之间的友谊已经不需要一些实物去维系。突如其来的感性话语,着实跟平常的陈家安不一样,当她也想来点感性的话语时,陈家安马上对着戴月做了个鬼脸,打破了气氛,两人开始打闹,一直到学校门口,方才停下来。
在陈家安的打闹之下,原先设想好的话戴月没有说出来,最后只说了简单的生日快乐。其实她还有准备一个小卡片,上面除了祝福之外,还有一些心里话。而这些心里话终究还是随时间消逝,也随时间刻骨铭心。
戴月给陈家安的隐藏版礼物:
嘿!家伙!生日快乐!
我是个胆小鬼,所以必须依靠文字才敢说出来。
你说自然万物的存在都是互相依附的,我们人类也是,所以才会有很多爱恨情仇。不同的是万物不会有黑暗的一面,它们的爱是纯粹的,就如一切花草树木的颜色,永远忠诚。而人类做不到,我们永远贪婪,试图去操纵一切,尽管如此,你仍然想寻找一片净土,在那里,干净纯洁,只忠于自己内心的爱。即使我还是无法深切地去思考体会你说的净土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但我愿意不断靠近它,如果你也愿意,我想我们可以探索更不一样的未来世界,无论何时,何地。
戴月
1998.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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