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1900的一封信
亲爱的1900:
如今身在天堂的你还好吗?天堂里是否还有一只像弗吉尼亚号的大船,你依旧能轻快地从船头弹到船尾?出于美学考虑,你是选择了一只白人的右手臂对吗?那两只右臂好画十字吗?你用两只右手臂弹琴会不会觉着不习惯?现在的你正在弹什么曲子呢?
当看到你踏上连接海船与陆地的舷梯的那一刻,我在想:折翼的天使,你会踏上陆地去寻找你的初恋情人吗?你会拥有一个女人、一栋房子、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一片窗外的风景、一种死亡的方式吗?而后,我看到你返身,重回弗吉尼亚号。
那一刻,我好想拥抱你,折翼的天使——我知道你的内心肯定很难过很难过,可没有人知道,你是谁,你从哪儿来;没有人知道,你曾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你渴望着被爱;更没有人知道,你曾多么想拥有一个家啊。因为,喜欢热闹的人们只看得到你精湛的琴艺,欣赏你那无与伦比的天籁之音,还热切期盼着你能走上陆地的成功之路,却没有人愿意走近你,走进你的内心去看一看,其实你是一个需要微笑与拥抱的人呀!
过人的天赋使你无师自通成了一名海上钢琴师,或许这样的成功令人艳羡,可对你来说,这样的成功又有什么用?我知道,钢琴是你的精神寄托,你不愿意以它去走上世俗所谓的成功道路;我知道,弹琴是你表露心声的最佳途径,而钢琴是你的朋友,你更不愿意与它一起走到世人的面前获得外在的荣耀。
还记得,你曾经有个好父亲丹尼,尽管生活在社会的底层,尽管他只是个烧炉工,可他却是你的一切,你的依靠。不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老丹尼一直都在哈哈大笑,如此乐观踏实的父亲怎能不令人感到心安呢?只可惜,他在你八岁的时候意外身亡。当看到老丹尼满脑是血的时候,好心酸,真是造化弄人,而我更是看到了你无助的眼神、内心的痛苦。第一次被抛弃的时候,你还是个在襁褓里的婴儿,嗷嗷待哺,而这第二次被抛弃,你永远地失去了老丹尼。从此,世上再无亲人,你终于还是孑然一身了。
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同时又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失去了老丹尼而偷偷藏到了船底的你,开始拥有了钢琴的世界。或许上帝在给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又给你开了一扇窗,看到你满身脏兮兮地坐着弹钢琴,众人惊诧,老船长在说“这不是你呆的地方”的时候,“去他的规则”让我看到了你骨子里的傲气,而你也不用再躲到船底了吧——凭借这技艺,你获得了在船上呆着的特权。只是,随船四处漂泊的你,哪儿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家乡呢?
幸好,你遇上了迈克斯,这个少数派——我不禁想为你们的友谊高呼一声。人这一辈子,能遇上一个志同道合同样爱好音乐的朋友是多么不容易啊!无关身份与地位,无关种族与天赋,“不论你是谁,我都是你的朋友”——一起在船上自由合奏,一起笑,一起分享,一个擅长分析,一个乐于聆听,这样的生活可真有意思啊!
可朋友终究只是陪伴一程的路人,终有一别,而离别总是让人伤感的。“虽然我们嘴里有说有笑,说'回见’,但是我们心里很清楚,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一声船鸣,跌落在海上;无垠的惆怅与说不尽的言语,在别离的那一刻,一齐荡漾在心头,化在口中却难开。曾经一起分享苦与乐的朋友,分别以后,各自将会走向何方?此时的一个相互拥抱,给予朋友最深的祝福。
还记得,你曾经邂逅过一段朦胧的爱情。透过一方窄窄的窗子,正在随心弹奏的你看到了一张美丽纯洁的脸,恰是这女孩,犹如一个张开翅膀的天使在你的眼睛里飞翔。像细雨拂过绿叶,娇花绽放笑颜,是一个生机勃勃而展露芳华的春天啊。看你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个天使,你的内心一定是欢喜的;看你即兴创作,手指在琴键上随着放光的眼神而跳动,而成就了一首让人赞叹不绝的华章。于是,你想把这音乐送给她。可当我看到你犹犹豫豫地走向大雨滂沱里正在听海的女孩时,我却明白,你只是邂逅了心仪的女子,因为她在你的心里泛起了点点涟漪,却终抵不过海上波涛汹涌的肆掠。看你像个小孩子一样只能默默地观望她,多少次想向她说几句话却又在犹豫中不敢表白。或许,这就是爱情的错落——我爱你,与你无关;我想与你分享,却无法走出第一步;所以,只能挥手告别。在涌动的人群中,你终究还是失去了这段美丽的爱情,而女孩注定只是你的过客,唯一一个在爱情里的过客。
还记得,恰是这天使般的女孩,想让你走上陆地去看看,还有你的朋友迈克斯一直在鼓励着你。可这陆地上的世界,终究不是海上钢琴师的应许之地。看你返身的那一刻,我好想拥抱你,折翼的天使。
你的心痛,始于抛弃,终于幻灭。就像这艘华丽的弗吉尼亚号,随着岁月的流淌也慢慢变得锈迹斑斑,不老的,除了那颗饱受冷暖的心还留着些许温情,一切都变得沉重了。
一生都在海上的折翼天使,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让折翼的你也能自由翱翔呢?对,没错,那就是海上的钢琴。与海同生,有你的那一刻,这艘海船拥有了一段让人唏嘘的传奇;与船同灭,失去你的那一刻,没人记得你,除了迈克斯。但,你还有个好故事。
好想拥抱你,折翼的天使,愿你在天堂里依旧自由地弹奏,在88个琴键上依旧能弹奏出无限的音乐,还有心的声音。
愿岁寒日暖,你不再独身而往,终有大船一艘;敬你来生自由,弹琴之外,心不凋谢。
写信人:听风
2018年11月22晚1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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