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的方言自有它独到的特点,各地方的人特别是有点文艺倾向的人都希望把自己的方言归纳得比别的方言都高明、优雅,富含每日所需之文艺气息。我认为这是无可厚非的。
比如对于自贡方言,自贡本土音乐人断腕就唱到:“自贡人说话有味道,外地人怎么学都学不好。”还有TNT的说唱里说“自贡方言就像火锅里面放盐,……自贡话有盐有味还是要节约时间。”
我来自农村,小时候活动范围小,少有听到其他地方的方言,间或有个别不说自贡话的人,我们那里的人就说他(她)说话是“苗的”。至今不知道“苗”出处在哪里,难道是指早些时候有说话不一样的苗族人在自贡生活过?
长大一些,寒暑假里我会到文峰山764厂家属区亲戚家里耍上一阵子,我慢慢发现764厂的人有一种“厂话”,接近普通话又明显不是普通话,喜欢用“一声”的声调,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用“一声”来试试这句话:“我那天碰到一个人,觉得很尴尬。”其中“碰到”、“觉得”和“尴尬”都用一声调(请764的朋友来指正)。我表姐是地道的自贡人,但她能够迅速的从自贡话切换到她们的厂话上去。后来了解到,这种语言是湖南话(主要是株洲话)与普通话的融合。
我也常去鸿鹤坝玩,但印象中鸿化厂没有特别的语言。我想,东锅厂里应该有一股浓浓的东北味儿吧,因为东锅是哈尔滨迁建的,可惜我基本上没去那里体验过。
后来在贡井读书,在校门口经常遇到成群的长征机床厂的人,他们口中那股子京腔深深的吸引了我,我只觉得北京话怎么那么好听,后来读《大宅门》的小说,里面京韵十足,“得嘞”、“门儿清”、“请好吧您嘞”……特别把个儿化音运用得出神入化,简直“嘎巴儿脆”!因为秦海璐那口北京腔,我对她印象都特别好。当然,自贡话里有“京腔”一词,有权威、行家的意思。
毕业上班,我开始频繁接触到“阿拉”上海人。对于我来说,上海话基本上就是外语,单位上两个人用上海话聊天,我一句都听不懂。到现在我也只大致知道“阿拉”、“侬”、“白相”、“小瘪三”……可能还是说上海话的人在焊条厂里不算多数,最终没能形成“厂话”,这也让我少学了一门语言,可惜了。不过,上海早就成为国际大都市了,2001年我去上海出差,逛个街谨小慎微的,怕听不懂他们的话问不到路,谁知人家都用普通话了,“衅”得我这个下里巴人不要太尴尬啦!
“衅”是自贡方言,我理解是“带有鄙视的比较”的意思,是一种争端,《红楼梦》秦可卿的判词中就有一句“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自贡人说:“你走开,不要'衅’斗我了。”我个人认为这是比较有文化气息的自贡方言。
我还找到一个自贡方言中很有文化意味的词:“不宜好”。我感觉是古汉语的书面语,说“你娃儿不宜好,有吃有穿的还到处去过孽。”不知足的意思,我很喜欢“不宜好”这一句,极具文化还饱含哲理。
在大自贡范畴,还有富顺与荣县。应该说,自贡话多出自于富顺话(先有富顺后有自贡),我从读书时同学间交流中,只找到个别两地间有区别的方言,比如“不消”是富顺人常说的,意思是“不用、不需要”,而自贡人爱说“不存在”。我觉得“不消”比“不存在”要好。
荣县话与自贡话的差别就有点大了,很奇怪,相隔那么近,差别那么大。好在我有个语言学家的前同事仅用一句诗,就把荣县话的特点给归纳完了,这句诗是:“千里姻缘一线牵”。请说荣县话的朋友来试读一下看是不是高度归纳?
在普通话普及度很高的当下,方言逐渐势危。像我闺女就自诩她普通话说得好,说四川话时常按普通话发音。我也没法做太多工作,只能建议她,说方言时要按方言的发声来说,比如“夹了手”,要说成“额阿斗手假”。
以上乱谈,完全是乱谈。但乱谈归乱谈,没有任何地域歧视的意思,如有冒犯,纯属“不紧过”,不好意思哈,就当我是“住鼻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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