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辛媚 来源 | 麦子时光
前几天,我在我家人面前,不管不顾地,任性地落了一场泪。
原因其实很简单,我心里委屈,突然一下,情绪来了,眼泪重得不得了,刹不住车。
最近,我休假在老家,正好遇上我弟媳生二胎。他们要去医院待产,前后得一周时间。家里需要人帮忙照顾一下老人与小孩。他们还开了一个小店,也需要人帮忙守着。
于是,我弟弟第一时间想到了我。说到这里,还需要插播一句,我这个弟媳也是我的大学室友,后来嫁到我家来,我与他们夫妻两人的关系更是近上加近。
我当然责无旁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辗转坐车,跨了几个市,赶去他们自己的小家。
他们住进医院以后,家里的事,统统交给了我。我感觉责任重大,丝毫不敢松懈。
这期间,我弟在医院时不时打电话回来,询问家里的情况。我有时能明显感觉到,虽然他再次喜当爹,但并不是太高兴,说话的语气冒冷气。有时,我想多问几句他们在医院的情况,话未说完,他就挂了电话,留着我在这边像个二愣子一样:喂喂喂……
后来才知道,新生儿出世后做例行体检,有一项指标不合格,当时医生说得特别吓人,他自己心里很着急上火。那两天,连我父母都领略了他的坏脾气,不敢轻易给他打电话,虽然他们无比挂心自己的孙子,爱操心的妈妈,甚至担忧得整晚整晚失眠。
那期间,我曾尝试过打电话给他,他没说几句,语气就开始急躁。作为家人,我尽量体谅他,每次见他开始不耐烦,就小心翼翼地问几句,然后识相地挂掉电话。
幸好虚惊一场,后来复查发现,孩子并无大碍,所有人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回原位。
也许你看到这里,会认为我弟不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是个极其容易情绪化的人。
我可以无比确定肯定坚定地告诉你:不,绝不是这样的。
相反的,在外人眼里,他是个喜怒不行于人,为人处事很周到舒服的人。用我爸妈的话来说就是:他比我们全家都滑头,更懂得人情世故。
只是,他的好脾气,他的周到舒服,都留给了同学,同事,朋友,甚至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作为家人,我们没有近水楼台,反而是那殃及的池鱼。
几天后,他们一家三口出院。车开到半路,他给我打电话,叫我帮忙准备什么什么。反正我没有听十分真切,因为当时店里有客人,人声嘈杂,我又忙着招呼。我只有更大声地说,听不清呀,你再说一遍,换来的是——他不耐烦地挂掉了电话。
那一刻,我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无名之火。如果任由我自己的情绪发展,我估计自己会立刻马上甩手不管了。最后,我还是忍了,只因为:他是我亲弟。
后来几天,家里摆客。三朋四友,亲戚路眷,都来了。
他对每个客人,都表现出极大的耐心,笑脸相迎,嘘寒问暖,接接送送,分烟倒茶,举杯敬酒……在人群之中穿梭的他,掌控着全局,自带光环,还能轻松自在地,时不时说几句俏皮话,逗得客人们哈哈大笑。那时,我怀疑自己的眼睛。
私下里,在我面前,或是在我爸妈面前,他依然会为一些小事,语气冷淡,爱搭不理。作为亲人,好像我们就是前世今生欠了他几百两。
有一天早起,我收拾好自己,心情很好,他睡眼惺忪地出门来,抬头打量了我半天,看得我心里都有点发毛。他突然来了一句:你今天涂这个口红,难看。
可是,一分钟之前,我分明问过我弟媳妇,她说衬得气色很好,被表扬了。
一大早被他泼了一大盆冷水。而他转身,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招呼客人,谈笑风生,留着我在那里生闷气。那一刻,我发誓,他再惹我,我就要发飙了。
很快,他再一次数落我。因为店里一个柜子里的钥匙,一时找不到了。他不咸不淡地嘀咕: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我顿时像个刺猬一样,炸了毛。
我坐在那里,眼泪身不由己地落呀落,像是心里都积满了苦水。他吓住了,很有些不知所措。我想,如果是别人这样惹到我落泪,他大概会去找人家算账。
我把自己这些天的委屈跟父母哭诉了一遍,声音哽咽得说也说不清,他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一直没有做声。我爸妈只有不停打圆场,安慰我。
过了很久,他竟给我们一个看似无可辩驳的理由:还不是因为我把你当成最亲近的人。
那一刻,我深深地体会到,这是一句让人又感动又难过的话。
一方面,因为他大男人,不善表达感情,很少对我说:你是我心中最亲近的人。
一方面,作为最亲近的人,不是更应在这个人与人之间情感薄弱不确定的环境下,对亲人之间这种确定无疑的血缘关系,倍加珍惜,充满爱意与温柔吗?为什么定要对最亲近的人,处处指责,挑剔,苛求?这样的方式,实在是叫人爱不起来,不愉快。
事后,弟弟与我心平气和地聊了很久,他的眼睛弯弯的,对着我说话的笑容很温柔。
看着他诚意拳拳,我希望,他真的只是因为压力大,无处可躲,才疏忽了我们的感受。我更期待,他能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他的压力,哪怕是叫最亲近的我们商量分担。
回想起来,那半个月里,我无数次生他的气,想早点解脱,可是离开他家时,他帮我放好行李,车子启动,越走越远,他还站在原地,对我招手,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一路上眼圈红了很久很久。
很多朋友都对我表示过,自己对哪怕是陌生人都表现得客气礼貌,相当有涵养,而对自己亲近的人,则各种泼凉水,爆脾气。
他们如沫春风的好脾气只有外人能享受到,而他们的暴风骤雨的毒舌与急躁,全留给了亲近的人。真正,在外面,他们是夏天,回到家里,他们又是冬天。
他们与我的弟弟一样,都有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因为你是我最亲近的人啊,我在你面前都不能发泄自己的情绪,我不是要憋死。
他们自己其实也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事后也是各种吐血后悔,只是,日复一日,又不见改。这样的人,或许也应该有一个像我这样敏感的心,和一个我这样的弟弟。
换个角度来体会一下,如果你最亲近的人,用这样的方式对你,你可以愉快地接受吗?有句话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承认,我自己也会时不时任性,在父母面前犯这样的错误。
于是,这次回家,我表现得特别乖。我耐心地听妈妈唠叨了家常,数落抱怨爸爸不爱干净,我呵呵地笑,宽慰她……我还故意撒娇,凑上去逗爸爸,给他修了脚手指甲。他明显地很腼腆,却又很享受的模样。我愿意用所有的爱意来滋润他们脸上的笑意。
我们的亲人,更值得我们温暖与温柔相待。
作者简介:辛媚,自由撰稿人。从事文案策划,爱亦舒爱记录,文字清淡,简单自持。胸无大志,只求尽力而为,做个毫无怨言的人。微信:yishushitai 新浪微博:@亦舒女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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