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带着老爸出去转,发现他对山水的喜爱,远不及对建筑的热爱。
颐和园里建筑物多的那边,他觉得很赞,建筑物少的那边,就觉得稀松。去了植物园,也一直不停在寻找古建筑,还好有个卧龙寺可以撑一撑。我说:“既然那么喜欢建筑,不如现在开始学建筑设计也来得及。”他说:“当年高考报的就是建筑学院,差一分没考上,不然就没有你和庭儿了。”
我只知道他当时差一点点分数,但是报建筑学院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听说。父母心中究竟有怎样的梦想,我们仿佛永远不敢深究。
后来聊到我大伯年轻时候,做非常漂亮的蝴蝶标本;大姑那时候,是热血政治青年;二姑比较理性,是唯一跳出农门的孩子。我说:“你们几个有相似的基因,内心都有浪漫的文艺情怀,为啥只有我二姑出来了?”我心里应该有隐约的暗示,觉得他们不够审时度势、不够决断、不够努力。
“是时代造就了人”,我爸说。平心而论,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能突破自身环境的能有几人?
植物园里有梁启超的墓园,梁启超和正室李夫人大大的墓碑旁,立着一个小小的墓,墓的后面种着一个树,叫母亲树,从碑文看,这是梁启超的侧室——王桂荃。这个时候,当然要拿出手机百度一下,一看不要紧,又是一阵唏嘘。王桂荃原名王来喜,是梁启超夫人的丫鬟,后来跟梁启超好了,为梁生了6个孩子,连带着要照顾李夫人的3个孩子。王桂荃聪明能干,梁启超逃亡东京时,她愣是自学日语,成为梁和夫人的有力臂膀。抚养的9个孩子个个杰出,其中有6个院士。年轻时为了配合梁和李的面子,隐姓埋名,年老后孤独去世。
如果放在现代,以她这样的双商,怎么着也是自给自足的独立女性吧,放在那个时代,只能这个样子。转而一想,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好呢?对于她来说,是最优选择。同时期当丫鬟的另一个女孩,因为笨手笨脚,被驱逐了。她得到了大思想家的爱,能在家里有话事权,还得到孩子们的拥戴,还能青史留个名儿。她已经在最大程度上突破了自己所处的时代。
当然,也有人能真正突破所处的时代,在满目疮痍中建立起希望的天堂。这样的人,甚至改变了历史进程,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时代。
假设生活在原始社会,人的寿命只有二十多岁,每天穿个树皮裙子上蹿下跳,森林里点起篝火,大家围坐在一处啸叫;如果生活在老舍《四世同堂》时代,一家人吃不饱,小孩子眼睁睁饿死,外面是侵略者的天下。如果在奥斯维辛集中营呢?如果像苏东坡一样,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呢?
狄更斯的名言所有人都会讲: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其实,佛已讲得很清楚:都一样。
领略到这个,便能在最大程度上,突破所处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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