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姨现在有60多岁了,是我以前的老熟人,人能干,外向、开朗,非常健谈,邻里关系也融洽。惟一让人诟病的是,她在丈夫面前非常霸道。
20年前,桂姨的丈夫突发疾病去世,让她瘁不及防。记得当时见到她时,整个人像瘫软了一样,坐在椅子上,额头上敷了条毛巾,痛苦至极地说:“以后我怎么办?怎么办啊?”那时,她的丈夫刚刚去世。那年,桂姨才42岁。
丈夫去世,桂姨背负了恶名,很多人都在背后说,她丈夫是让她折磨死的。
丈夫去世后的第二年清明节,桂姨回老家扫墓,看到丈夫墓碑上刻的出生年份不对,写早了4年。丈夫的哥哥说,没有写错,他本来就是这年出生的,以前户口本上写错了。脾气急躁的桂姨听了,心头火猛窜,站在墓边开骂了。哥哥说,人都死了,你还要骂他?他生前是怎么宠着你,你忘了?桂姨一听,愣了一下,马上住了嘴。
桂姨心里还是不舒服,她跟我说,以前谈恋爱时,说比我大6岁,我觉得还好,你看看,人到死都不给个实话,实际比我大10岁啊!
桂姨老了,眼睛仍有神,大而圆,五官端正,可以想像她年轻的俊俏模样。经人介绍,丈夫对她一见钟情,当时她还有点嫌丈夫瘦弱了,但架不住丈夫的甜蜜攻势,嫁给了他。
婚后,桂姨的急躁脾气越发厉害,因为丈夫爱她,宠着她。所谓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些事情,外人觉得不可思议,偏偏就发生在他俩身上。比如,那天,夫妻吵了架,丈夫要出差到省城。当时2个孩子年幼,大的3岁,小的才1岁。桂姨说,当时就是丈夫鼓动她生第二个,说是“一只羊是放,二只羊也是轰。”现在累死我了。吵架后桂姨在气头上,竟然把小的硬塞给丈夫,丈夫没有办法,带着1岁的孩子坐车出差。这件事,搞得省里的上级单位人尽皆知,又传回丈夫的单位。同事们都说,他老婆好不讲道理啊!但丈夫觉得没有那么严重,老婆是在气头上,所以有些出格。
曾有同事看不过眼,唆使丈夫“修理”老婆。丈夫笑了笑,不语,当然更不会去“修理”桂姨。
他们住在丈夫的单位大院里。于是,桂姨年轻时,经常成为大院的家属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她们交头接耳,悉数桂姨在婚姻家庭生活中的种种是非,包括细节。因为当时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住的是筒子楼,邻里之间几乎藏不住秘密。有次,有两个家属正议论得起劲,没想到桂姨从她们后面走了过来,两个家属浑然不觉,还在说。桂姨听到了,她本来就伶牙俐齿,脾气又急,马上开口还击:“怎么了?你们在谈论我?我老公就是宠我,怎么样?你们有意见?你们有本事也叫自己的老公宠啊……”两个八卦的女人迅速散开了,灰溜溜的。
桂姨对我说,她们这是嫉妒、嫉妒……
其实桂姨不是一无是处,她精明,遇事果断,有决断力,有远见,精打细算,会过日子……我见识过。否则,哪个男人会去宠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呢?
夫妻有时仍然会吵架,为了各种家庭琐事。有次,丈夫搞急了,说:“离婚,离婚!”桂姨一听,反了天了,还敢提离婚,非常生气。
第二天,桂姨拿着结婚证,要丈夫跟她一起去民政局办理离婚,其实也是吓唬他。丈夫当然不干,昨天的气早消了。桂姨把丈夫撵到了阳台上,对丈夫说:“你今天要不去办理离婚,你就是小人!”丈夫接口说:“我就做小人,反正我不离婚。”就这样,不了了之。
日子就这么过着,基本也算平静。多年的夫妻,慢慢磨合,爱加亲情,不会太差。
直到那年丈夫突然患病,住院,桂姨精心伺候,丈夫还是撒手人寰,桂姨悲痛欲绝,19年的婚姻生活,戛然而止。
丈夫去世后,桂姨总是想起从前丈夫对她的好,对她的宠爱,伤心不已。
好在两个孩子非常孝顺,孩子工作、结婚,像父亲一样庞着妈妈,桂姨的晚年生活很幸福。
当年,丈夫去世,桂姨才42岁,有人给她介绍过老伴。接触后,她感觉都不如以前的丈夫那样对她好,作罢。
桂姨对我说,我今生再找不到像他那样对我好的人。
婚姻的确像鞋子,两个当事人觉得合脚就好,外人是很难看出来是否合脚的。外人不能凭表象或臆想来下任何武断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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