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我们一家人搬迁到木材厂航运队,走出家门几十米,就是奔涌向东的黑龙江水。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住在江边,孩子们经常和江水亲密接触,很容易发生危险,父亲常说,只有让孩子学会游泳,才是安全的。在父亲的悉心指导下,我渐渐地学会了狗刨、蛙泳、自由泳、仰泳。
夏天,黑龙江畔成了孩子们的乐园,一栋房的孩子很多时间是在江畔度过的,大家或下水洗澡,或边玩边钓鱼,男孩子都有一个长短不一的钓鱼杆,孩子们的鱼杆是很少花钱买的,就是找一根结实的细木杆,再找大扫帚抽出一根竹条,固定在木杆一头,买上一段丝线,拴上两个鱼钩,再找个螺丝帽或铅丝,固定在鱼钩旁做铅坠,一个钓鱼杆就做成了。大家经常钓上或多或少的小鱼,拿回家让母亲煎一煎解解馋,或扔给下蛋的鸡鸭,一个夏天过去,个个晒得黑黢黢的。
每次去江边玩儿会有很多意外和惊喜,儿时的邻居比我大几岁的付洪滨,就有一次“与鱼奋战”的经历让我们敬服不已。
初春时节,冰封了一冬的黑龙江开江了,浩浩荡荡的冰排互相挤压着,飘动着流向远方,我们一帮小孩儿沿着江畔捡拾柴禾和冻在冰上的小鱼。忽然发现岸边一条肥大的鲤鱼正在呆傻茫然地游动着,这时节江水冰冷,内心牢记着父母叮嘱不能下水的警告。
随着一片惊呼中,只见滨哥出人意料迅速甩掉怀中的柴禾,手持一根木棒毫不犹豫跳进北大荒初春寒冷刺骨的江水,对着那条鱼一阵上下挥舞,可怜那鱼顿时找不着北,蒙圈了。一鼓作气将鱼掀上岸边。那次滨哥虽然通体 “呱呱湿”一身的泥水,回家后却受到了家长们的热烈的交口称赞。滨哥的妈妈顺手过了一下枰,我的妈呀,那可是三斤八两美味的鲤鱼呀!
原来这是一条被北大荒春天开江时雄壮锋利的冰排而挤伤的鱼,没想到被机灵勇敢的滨哥所擒获,这让我们先前看到鱼却不敢下水的孩子特别羡慕又非常后悔。
住在黑龙江畔,基本不用花钱买鱼吃。少年的时候,并不知道黑龙江有“三花五罗”(三花即:鳌花,鳊花,鲫花。五罗有:哲罗、法罗、牙罗、同罗、胡罗)、十八子、七十二杂鱼,岸边能钓到的鱼,多数是一拃长的船钉子鱼、小白鱼。一根长长的线绳均匀地拴上多个鱼钩,鱼钩穿上蚯蚓,甩进江中,隔一段时间溜上一次,每次都有圆乎乎,肉滚滚的船钉子被钓上岸,有时偶尔钓到一条大鱼更是激动不已,乐此不疲。钓到的鱼在江边清理干净,拿回家,母亲将鱼裹上一层面糊,锅中倒入一点点豆油,一排小鱼放在锅中慢慢煎上一阵,屋里屋外清香弥漫,焦黄黄、脆嫩嫩的鱼还没熟透,我常常迫不及待地拿出一条,先解解馋。
北大荒时期的黑龙江水,以波光粼粼清澈见底著称,赶上瘦水时期,风平浪静,艳阳高照的天气,无数个不同品种的小鱼悠哉地游走在江底觅食,让那个贫困年代的孩子们看着眼馋,一到这时候,我们一帮孩子站在木排上用鱼杆,或将罐头瓶拴着绳子,悄悄地、慢慢地放到水底,看着小鱼或咬钩或游进瓶中争食被钓出水面。这种能看着鱼儿钓鱼的感觉让人激动,在静悄悄的欢乐中,孩子们瞪大眼睛,不敢出声,惟恐有动静吓跑警惕性特别高的鱼儿。
记得那是一个烈日炎炎的中午,我又跑到江边玩儿,在一棵浸入水中的圆木旁,猛然发现有白光不时闪动。当我悄悄靠近时,只见一条长长的鳊化鱼正贴着圆木上下翻动,贪婪地啃食着青苔,白白的鱼鳞不时反射着细碎的阳光,看着让人眼馋。我跑回家取来镰刀,悄悄靠近圆木旁。当白光闪现,立即挥刀砍向水中,经过耐心的等待,再挥刀猛砍,却始终没有砍到诱人的大鱼。不久从物理课本学到了光的折射原理,才明白了水中难以砍到鱼的原因。
有一天放学后到江边钓鱼,又遇到了鲤鱼群,一斤左右重的鲤鱼被钓上来4条。欢天喜地的母亲计划全家好好地吃上一顿,光顾着高兴了,最后一锅鱼被炖得稀烂,糊了锅底,让满怀期待的一家人好一顿埋怨。
那个年代,每个单位在江边都有打鱼点,打上来的鱼分给本单位职工,只是象征性地收点钱。木材厂打鱼点曾经扑获一条大鳇鱼,每家分了一大块鱼肉和鱼籽,可是炖出来却有一种腥腥的味道,并没有吃出黑龙江名鱼的感觉。父亲将有些人不要的鱼籽带回家,一颗颗鱼籽好似晶莹剔透的鱼干油,炖熟后好似黃豆粒,可依然腥味浓浓,剩下的只好倒进了猪槽。现在有人即使吃到了养殖的鳇鱼,也会在人们面前吹嘘一番。
在名山镇附近,每年都有打鱼点扑获到大鳇鱼,引得孩子跑去看热闹。长长的大鱼,灰黑的鱼头,尖尖的鼻子,大大的眼睛,宽宽的嘴象个小簸箕,粗粗的绳子,从鱼头穿过两腮,再从鱼嘴穿出,被牢牢地栓在岸边,等待着被人宰割,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大个的鳇鱼常常卖到萝北县水产公司,装到车厢上,大尾巴还露在外面。多年后曾看到一本《世界之最》的书,上面介绍世界上最大的淡水鱼是黑龙江的鳇鱼,曾捕获上千斤的鳇鱼,出产地是萝北县境内,书上所说的地方就是我们家乡这一带。
四十多年过去了,曾经原生态的黑龙江已是资源匮乏,当年人们利用各种渔具一网打尽的行为早已呈现了不良后果。如今,黑龙江的江鱼越来越少,曾经的大鳇鱼濒临绝迹,这里已很多年没有打到鳇鱼的事情了。说起大鳇鱼,已成为老一辈向年轻人讲述的故事。
站在江畔遥望,距我们航运队一公里远的名山岛是一个充满神秘的乐园,每年临近秋季,赶上黑龙江枯水期,趟过齐腰深的江汊水可步入小岛。少年时期,我们曾多次走进具有原始风貌的江心岛。小岛绿树环抱,沙滩宽阔平坦,江水清澈幽静,鸟鸣悦耳声声,好似年画上见过的风景画。
那时的江心小岛,高大繁茂的树木遮天蔽日,水曲柳、黄菠萝、核桃楸等只有深山老林能见到的树种随处可见,而我们这些孩子感兴趣的是攀附在树旁的山葡萄,高挂枝头的山核桃、山梨。已成熟的臭李子、山丁子红得发紫,涩涩的、酸酸的、甜甜的,伸手可摘食,虽然不是很可口,可是对于平时很难吃到水果的孩子们,也是难得的美味。吃过一阵后,舌头上、嘴唇上、手上会染渍上让人烦心的紫红色,在江水中搓洗也难以去除干净,要经过好多天才能渐渐消失。
如今,名山岛已被开发成为远近闻名的旅游景区,小岛已是江桥相连,水泥路面蜿蜒曲折,环绕景区,曾经的野生葡萄、山核桃、山梨树已不见了踪影,形态各异,俊秀挺拔的大树被彩石和水泥台环抱着,冠名为“情侣树”、“三口之家”、“四世同堂”等充满温馨浪漫的景观,这些深居山野的原生态树种可能适应不了水泥地面束缚的环境,很多已呈现枯萎、颓败的状态,让我心中隐隐失落和遗憾,更增添了几丝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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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时光易逝,与其感叹人生苦短,不如你,对,说你呢,把你的故事发给大家看,不一定载入史册,但有可能千秋万代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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