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刘宝玲,北京知青。曾在北大荒下乡后返城,现居北京。
图文编辑:王不美
我在荒无人烟偏远的北大荒:十二团农场名山面粉厂下乡时,一到年底便是知青们最燥动的季节,今年同样也不例外。
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知青们都在猜,掰着手指头在算,谁还没回过家,算着算着就开始有吵架的意思。是的,谁不想妈妈,谁不想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探亲,但即使能有机会探亲,也要具备条件,没有足够的存款,想回家太难了。
因为想着给家里带点什么,“北大荒酒,大豆油。'在那个食品短缺的时代,这些物品非常的实惠。当时我的工资每月32.5元加上边疆补助总共36.5.大家一样,不管是连长,排长还是指导员或是战士,官兵一致。男生花销大很紧张,女生总会攒下一点儿。
有聪明的知青,跑来找我打听谁要回家探亲的消息,我当时任厂里的司务长,最先知道有多少知青探亲,那时候回家要带口粮,这时连长就指派我,到团里去给探亲的知青换全国粮票,具体给谁只有连领导知道。
这天午饭时连长通知我,吃过饭到连部来,食堂里吃饭的人们忽的一下子哄起来“噢,要吹回家号哈,哈,哈”,大家嘻笑着把我推出饭堂。
连长找我确实是这个事儿,文书王俭笑着把一沓黑龙江粮票递给我,要我去团部军务股给今年探亲的知青换全国粮票。我拿了以往用的包,找了一辆去新团部拉粮的车就出发了。
那天下午天气不好,阴沉沉的下着小雪,一到团部军务股先换全国粮票,很快办理完了,小心翼翼的把粮票装好,这可是探家知青的口粮呀,不能丢更不能少。
又想起宣传股的毛老师,石老师曾通知我去他们那儿去一趟,于是我就到团宣传股报道组去拜访。
我是面粉厂的报导员,要写厂里的报导稿送到团里,经常受到他们的帮助和指导,对此二人我非常尊重。我小心的敲门进房,他们很客气又是倒水又是让座。由于跟他们见面少还是有些生疏,我有点儿不大自在。毛老师拿出最近的两份在兵团战士报,上面登载着我写的文章,还郑重地拿出一份奖品做为我多年工作奖励。
一个笔记本和一只钢笔.(至今仍保存完好)在那个年代这可是很好的奖励。我感谢了他们的帮助和指导。还不好意思地检查自己水平不够,经常有错字和标点,应该更努力提高。又请教许多问题,两位都不厌其烦的解答。这时我忽然想起,返回名山的客车发车时间快到了,赶快告别了他们出来。
可到了车站一看,有人告诉我车已经走了。看着阴沉沉的天和漫天飞舞的雪,想一想三十多里的路,我真的有点发怵好友刘秀春劝我别走了,住下明天再走,但是想起那帮着急回家的战友,我决定还是回去。
我把大包顶在头上冒雪上了路。一会儿天刮起了大风,漫天的大雪在风的舞动下成了常说的“大烟泡”。我鼓励自己即来之则安之,这样一想脚下的步伐就大了。
寂寞空旷的北大荒冬天的天儿特别短,那年代人烟稀少,冬天的路上更是不见人影,平常四点多就黑了,阴天就黑的更早。诺大的公路,只有我一个人孤单地行走发出的脚步声,大概走出了七,八里路,忽然我发现,前面一百多米开外的路中间有个黑呼呼的东西,我是近视眼,看不清是个什么物体。
可能是只狗,那我也非常的害怕,更怕它咬我。于是我不敢往前走了,但也不能往后退呀,天这么冷,只好在原地跳着保持身体的温度,可这也不是办法呀。
正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我听后方传来了“突,突突”的声音,"哎呀,有车来了,我有救了"。我高兴的大叫起来,立刻拔腿迎着那车跑。我看见了,看见一辆拖拉机,正朝我开过来,我一边跑一边叫又拼命挥手。车停了下来。
我就象一个溺水的人见到一块木板一样,赶快上前用几乎要哭的声音对着司机喊:“前面有一只狗,我不敢走了,请帮我一下行吗”?司机室里已经有两个人了,司机让我上车斗,我谢了司机赶快爬上车斗。
车继续往前,我张望着那个黑东西,等车开过它,司机停了车从驾驶室伸出头来,他冲着我大声喊:“小姑娘,那不是狗,那是一只狼,今天你要是不遇到我们,可就惨了。
听了他的话,我的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车斗面上。“我的天哪,”我不敢再往下想。听人说过,狼实在找不到吃的时候,最饿的时候,会冒险到路上等人,它会把人扒了吃的就剩下骨头。今天这样的事真的让我碰上了,太可怕了。我实在站不起来了。我坐在车斗上双手并拢仰头冲天:“老天爷呀,我太感谢你了,太感谢你了”。
拖拉机走到八连路口停了下来,司机和另一个人都下了车,又冷又受惊吓的我,全身都僵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滚下车的。我实在太冷了,话也说不清,我扶着车箱板,对司机说:“谢谢你们俩”。司机笑着问我去那里,”我说:"我去面粉厂。
他对同伴说:你上车斗,让她进驾驶室,我看她冻坏了。”我急的又摆手又摇头的说:不行,不行。你们走吧”。
我问他贵姓”?司机说:"我姓李,他姓王,我们是15连水利队的"。我说;"那你们往东,我得往西”司机看看天,又看看我,说:“你看天快黑了,还有几里路,我们送人送到家吧。
小王已上到车斗,看看越来越黑的天,我不好意思地钻进驾驶室,车很快开到了面粉厂大门口,我让司机把车开进大门,我说:“进去吧,这样好掉头。
”实际上我是想留他们吃晚饭,他们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我告诉值班门卫,这辆车我不发话,不要放他们走。
车子掉了头,我叫他们下车,司机怎么也不肯,说还有20多里路要赶,得赶紧走。我让他们等一下,我跑到食堂打了两碗菜用筷子穿了六个馒头,给他们送去,我拉开车门流着泪谢他们,并约定找机会一定请他们,到我们江边码头的小饭馆吃饭。
遗憾的是,我75年离开北大荒上学前都没再碰到他们,这件事一直放在我心里,让我久久不能忘怀。
每当我想起那次遭遇,仿佛听见李司机的喊声:“小姑娘,那不是狗,那是一只狼”时,真是即感自己年少无知的后怕,又心生无限感激!
本文编辑:上一期有关:爱护自己,还是做英雄,(本号与作者刘老师观点高度一致) 引发了一些自以为“高尚”人士愤慨,在此本号没有改变你的义务,只想引用列夫托尔斯泰一句:一个人最大的恶意是剥夺不同观点,并把自己的理解强加给别人,嗷嗷叫地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最后一句是本号所言)
当一个人经历过无数人间冷暖,他对这个世界的偏见就会越小。我们总是以自己固有的心胸和生活经验,轻易地给别人贴上标签,做出“我认为,我觉得”的判断。
这个年龄依然热血沸腾,好事儿,但是一听到说真话的人,你到是用脑子思考一下呀,而不是别人说啥你信啥,恼怒地扑上来就咬,不得不承认,年过半百了,牙还挺锋利。
不辨不明,理论一番可能让我们原本陌生的心,彼此更加理解靠近,感谢给本号辨论机会的哥姐们!你们是心胸开阔坦诚相见的君子!本号敬重之极!
另:征集老照片,特别是老前辈们的照片,与其放在箱底,慢慢地让它发黄,被人遗忘,不如发给本号,让我等些远离故土的人,与你一起回忆怀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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