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作者:张玉萍
图文编辑:王不美
我和姐姐仅差两岁,可为啥我俩的差距就这么大呢……这要从小时候说起!
我俩从小就乖巧懂事,大人们都夸我们是草原英雄小姐妹,姐姐秀气可爱,活波开朗,伶牙俐齿,能歌善舞!我呢,还算是端庄大方,漂亮不沾边,但也不难看还有点闷(别看我现在爱说爱笑,爱疯爱闹,小时候就是闷葫芦一个)。
因为我天生懦弱,从小就会被别的小朋友欺负,只要姐姐看见有人欺负我,她就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拼了命的保护我,可我站在旁边就会哭。记得有一次放学的路上,有个男同学欺负我和姐姐,姐姐为了保护我,勇敢地和他扭打在一起,两个人一起滚到了路基下,姐姐的脸上、身上都挂了彩,看姐姐明显打不过人家,我因为胆子小,所以也不知道上去帮忙,就知道站在路旁嘤嘤的哭。
后来姐姐从路基下爬上来,跟我急眼了"你个没用的东西,打死你才好呢,看见人家打我,你也不过来帮忙,就知道哭,看热闹挺好玩是吧……"她气的哇哇大叫! 吼归吼,叫归叫,可是姐姐还会心疼的问我:“你没事吧,以后离她(他)们远点,别跟欺负你的野孩子玩儿"。
虽然一有打架的场面我就挺窝囊的,啥用没有吧,其实,姐俩好着呢。我们一起上,下学,边学习,边劳动,我洗衣服,她做饭,她看孩子,我种菜。可怜那时候我一直以为,我是姐姐,而她这个当姐姐的,就是我的妹妹,可见我那时是有多傻!
姐俩的学习成绩也是不相上下,比翼齐飞……可在上二年级的时候,年末考试,姐姐得了一个双百,而我却有一科98分(当时就两科,语文,数学)。就两分之差,却改变了我跟姐姐的命运,母亲逢人就夸:大女儿学习好,漂亮聪明,能歌善舞,伶牙俐齿,是家里家外的一把好手……
从此,姐姐的学习天赋就跟开了挂一样,她是越学越好,越好越爱学!
姐姐的勤奋好学,不仅是我们全家有目共睹。而是全面粉厂的孩子们有目共睹。老师讲课,她特别爱听,没学懂的地方,下了课,她就穷追不舍地找老师,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放学后,又和同学们组成学习小组,天天在我们家做作业,以她的天资,能把当天老师讲的课,一安字不拉地再给其他同学再复述一遍,俺家我下边这些弟弟,妹妹的功课,更不用说,自然齐唰唰地成为姐姐的“小学生”了。
有一次她边烧火做饭,还一边看书,由于看书太入迷了,柴火连到了她自己的脚下,烫了她的脚,这才惊醒!你说这是啥精神?要是没点对知识的玩命热爱,也不会有这超强专注力,喜欢书看,是天生俱有灵性小孩才有这种爱好和天赋,决不是后天能够培养出来的!
姐姐喜欢看小说,贼拉地喜欢文学作品,夜深了,怕影响别人休息,这老先生打着电棒在被窝里看书。被窝里空气不流通,人家看一会儿,探出头猛吸一口新鲜空气又钻进去接着看,令我佩服之极。但我那时不懂,她为啥这么痴迷那些黑压压的文字,现在明白了,说啥也晚了。
八年级上半年,姐姐在班级里的考试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因为学习成绩好,自然成了班长!
1977年9月份, 姐姐上初三的时候,正赶上国家高考制度实行。
说实话,姐姐的成功背后,自然站着坚强而又有远见卓识的老父亲,老爸对学习的重视,和无论多么艰苦也要供孩子读书的信念,从来没有因为家庭贫困和无比的艰难而改变过。北大荒年代,能有这种心胸的父亲为数不多,我的老父亲绝对是个天才父亲。
由于姐姐一直都是班级里的优等生,通过当时面粉厂厂长周爱民的关系,联系送姐姐去名山农场上九年级学习半年(当时,我们都在名山木材厂学校)。
姐姐通过刻苦学习,努力拼搏,1978年七月,她和同学们一起参加了宝泉岭中考,考试科目有数学,语文,政治,物理,化学,一共五科,姐姐考了463分,以全名山农场前三名优异的成绩,考取了齐齐哈尔医学专科学校,一举打破了名山面粉厂,从来没有孩子考上外地中专学校的记录。真正开启了北大荒时代”鸡窝里飞出金凤凰“之路。因为她,北大荒年代的名山学子们,有了榜样的力量,以后中专和大学生,已经不再是罕见的新鲜事物了!
在参加中考前,姐姐已经考取了名山农场高级中学,她当时非常想念完高中再上大学!在选择是继续上高中,还是去上中专时,姐姐和爸爸的想法不一样,姐姐想继续念高中,但爸爸说:"全家勒紧裤腰带,供你上高中三年,要是你考不上大学,怎么办?还不如现在去念中专,毕业后,也是国家干部,以后,你想求学,参加工作后,再继续上大专,上大学也行啊!",为了说服姐姐,爸和妈把当时的学校老师孙艺峰请到了家中,为姐姐上学的选择做参谋。最后,在孙老师的建议下,姐姐听取了建议,最终同意去念中专。
欢送姐姐上中专的那几天可别提了,比过年还热闹,全家不约而同地欢呼雀跃,那股热浪直冲房顶。要不是北大荒时期的房顶上的木头贼拉地结实,可能房盖早就被欢欣鼓舞的热浪掀掉几个来回了。
我和姐姐,弟弟妹妹抱成一团,欣喜的泪水飞流直下有三千里路,流进了黑龙江,再看我的老父亲,铮铮硬汉了半辈子从没为艰苦磨难而掉过一滴泪,此刻也是百感交集不禁潸然泪下。
我妈就知道买好吃的,犒劳姐姐,挺实惠的,我们自然也跟着饱餐一顿。 以姐姐的学习成绩,如果能上完高中,考大学是没问题的,可问题是家里人口众多。爸和妈、兄弟姐妹六个,还有爷,奶,家里共十口人。
姐姐多想上大学呀……可是考虑到父母的感受,兄弟、姐妹都在上学,爷爷、奶奶还要抚养,姐姐终于放弃了上大学的梦想!姐姐上学临走前,老父亲无奈的拉着姐姐的手,老泪纵横地说:"英啊,爸爸对不住你呀,知道你心气高,有理想,有追求,有抱负,还有一颗求学上进的心,可老爸真的没有能力供你上大学了,希望女儿能够理解吧”姐姐紧紧的抱着爸爸说:“放心吧,以咱家现有的经济条件我能上中专,我也知足了……咱家的条件,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辜负家人的重托、老师的重望,好好学习,为家乡争光,为全家添彩……。
临走的前一天,姐指着我说:“我上学以后,你就是爸妈的助手、家里的顶梁柱,弟弟妹妹们的榜样……别一天到晚不思进取、唯唯诺诺地"。她紧紧的拥抱着我,泪流满面的嘱咐着:"姐姐相信你,你也可以是最棒的,好好学习,多帮家里干活,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我心想:早嘎哈去了?咱妈就是偏向,一有活就喊我去干,有时间,就让你去学习,现在嘱咐这些是不是有点晚呀……
晚上,我跟爸妈帮着姐姐打理行李,因我跟姐姐长的一样高,模样也是越长越像,穿的衣服也是一样一样滴,妈妈收拾来收拾去,看看这件,拿拿那件,姐姐和我真没有什么好衣服。妈为难的跟姐姐说:"你看要出去上学了,没有件好衣服,多寒碜呀!"最后妈妈指着我说:"把你最好的衣服都拿出来让你姐挑,就你长个大傻个子,学习也不好,在家凑合穿得了”。
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妈亲生的呀!心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把我最好的衣服都给姐姐拿上了。
第二天,我跟爸、妈送姐姐去南大道等客车,爸妈拿着行李箱,姐姐紧紧的拉着我的手,边走边嘱咐着我。远远的看见客车缓缓的向我们驶来,爸爸忙着放行李,我和姐姐缠在一起的手也慢慢松开了,看着姐姐上车的一瞬间,我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的往下流哇哇哇……不敢大声哭,只能默不出声的流进心里,看着远去的客车,我的心也被带走了,我紧跟着客车跑,边跑边哭,多想跟姐姐一起去上学呀,留下一个没有主心骨的我,可怎么活呀……我蹲下来转过身去尽情的哭喊:"姐姐!我想你!姐姐!我爱你!!姐姐!你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哦……。
现实是残酷的,生活还要继续。爸爸走过来拉起我说:“回吧,家里还有好多活没干呢!
妈妈心好硬呀,我回头一看,妈妈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掉,她还训我:“你姐去学习了,也不是去遭罪,有什么可哭的,没用的东西就会哭!……。
妈妈扯着我的衣服就往家走。一进家门又不行了,满屋子都是姐姐的影子,眼泪顺着脸颊轻轻地流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小,不会表达,哭可能就是一种宣泄情绪的方式吧……。
转眼瞬间,暑假到了,姐姐马上就要回家了,我兴奋的一宿没睡着。爸,妈和全家都急盼着姐姐早点回来!我理解爸、妈想姐姐的心情,我也是眼里噙着泪水,焦急地等待着姐姐回来。第二天,早早就起来准备好一家人的饭菜,打理好鸡,鸭,鹅,狗后。麻利地来到了车站。
姐姐是第一次离家在外,当我们彼此看见对方的时候,激动的拥抱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往家走,家人们也都迫不及待地盼望着呢。好一顿亲热之后,恨不能就这样天荒地老下去。
因姐姐学习好,到了晚上,姐姐就领着弟弟、妹妹们围着饭桌上辅导功课,看着姐姐细皮嫩肉,光彩照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那样的让我着迷!再看看15岁的我,自从姐姐上中专以后,家里的重活都落在了我跟大弟身上。
老话说的好呀:头生喜,老生娇,挨打受气半中腰,我是洗衣做饭,喂鸡打狗,种菜种地,打草筛沙,家里家外,风风火火的忙活,小脸晒得黢黑黢黑的,掉地上都找不着。
乐归乐,家里堆成山的活还要干哪,次日凌晨,我和大弟要去四连的地方打草(可以打草帘的,一个能卖0.5元呢)。早饭后,我们刚要出发,姐姐也要去,我说:"你别去了,在家辅导弟弟、妹妹们学习吧"。可姐姐就是不肯,非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着姐姐又能跟我在一起干活,心里也是美滋滋滴!东北的暑期是高温天气,酷热难耐。我跟大弟都习惯于这样的生活了,自然不在话下。
到了草场,一顿呼呼的猛造,再看姐姐,她渐渐的力不从心,头上、身上都有汗,我赶紧上前问一下,"咋样?不行,就到树林里去歇歇。"姐姐毕竟走了一年多,重活、累活都放下了。可姐姐不肯,还要坚持我也无奈了……。
大中午,太阳出来,烤着我们的后背更难熬,离我不远处,只听"扑通"一声,姐姐就倒进草堆里,把我和大弟吓个半死……!
我俩千呼万唤,好歹才算把姐姐喊醒。这时舅舅过来说:"英子可能是中暑了,快拖到阴凉地方"。我们手忙脚乱的把姐姐放在路边有树荫的地方……姐姐慢慢地睁开眼睛说:“我没事,你们去干活吧……”我跟大弟弟傻呼呼的又去割草。
直到快天黑了,才想起中暑的姐姐,一看树荫底下也没有姐姐的人影呢,慌了神。我们骑上车子,飞一样的往家赶,到家后,看着姐姐躺在炕上,头上顶着毛巾,有气无力、人事不省。妈妈告诉我说:“你姐姐中暑晕倒后,是自己爬上公路,还好,遇见一个好心司机师傅,把你姐姐送到二连卫生所,打了针,才好点。太后怕了,要不都有生命危险,人家好心的师傅又帮忙送回了家,现在还难受呢!”看着姐姐双目紧闭,痛苦难忍,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流……。
那时候也不知道是咋想的,你说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不知道多陪姐姐一会儿,把姐姐送回家不是也挺正常吗?可我,就知道干活,要是姐姐真有啥事儿,我可咋整?
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内疚自责也更是后怕呢。
上中专的三年时间里,姐姐为了给家里省些钱,在学校都是吃最不好的,最省钱的饭菜,穿最旧的衣服,鞋也是补了又补,去了鞋底是原装的,鞋面都是密密麻麻手针缝的,不是有句名言警句吗: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时光飞逝,岁月无情,一转眼,姐姐就要学业有成了,每当有人谈论起我的姐姐,家乡人都会竖起大拇指对我老爸说“张师傅,您家的大女儿学习真好”!说实在的,姐姐能在七十年代能考上个中专生,也绝对是我们家和名山人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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