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七月
46年前,46岁的李斯特枪杀了全家人——他的母亲、妻子与三个孩子。他称此举是为了使他们避免承受家族破产的痛苦,只有用死亡送他们天堂。案发后,这个极品男人改名换姓逃跑了,并且还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18年后,他的邻居将他举报。
▲案发时的约翰·埃米尔·李斯特
家庭生活
约翰·埃米尔·李斯特(John Emil List)1925年9月17日出生于密歇根。他是一名退伍老兵,参加过二战,在美后备军官训练队担任过职务。他在密歇根大学取得企业管理学士学位、会计学硕士学位。尽管阅历丰富,但李斯特不擅与人交往,这也使他多次失业。
案发前,李斯特是一家银行的副总裁,和母亲、妻子、三个孩子住在一栋共有18个房间的三层别墅里,惨案也是在这里发生的。
▲案发时位于韦斯特菲尔德的别墅
原本李斯特的一家人过着幸福平静的生活。他们都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一起去教堂,一起去游玩,和所有幸福的家庭没有什么两样。
但突然间,李斯特的生活变了。他丢掉了银行的工作,并在一系列的面试中连连碰壁。但他一直瞒着家人,每天早上他依旧和往常一样出门,然后整天呆在车站或是公园,看报纸、睡觉、四处闲逛,思考着贷款怎么还,一家人的开支怎么付。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作为一家之主,我应该要尽全力使家人过上好日子,否则就是个失败者,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李斯特在采访中说。
心生杀机
他每天都在担心有一天家里的房子、车子会被抵押,全家人流离失所。在这样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中,李斯特想到了一个极端的解决办法——杀掉全家,但不包括他自己。
如果家人能在发现破产之前就死掉,那么他们就不用经历贫穷的痛苦,自己也就可以不用担心他们无法承受这种巨大的落差。在下定决心后,李斯特说:“这就好比是诺曼底登陆一样,一旦做出决定,就没有退路。”
然后他找出了家里那把为了纪念二战购买的9毫米手枪和一把.22口径的手枪,买了子弹到训练场练习射击。
▲嫌疑人李斯特与他的妻子、女儿、两个儿子
五条人命
屠杀发生在1971年12月9日。这天早上,李斯特像往常一样把三个孩子送去上学,9点钟他回到家。妻子海伦(Helen List)正在厨房的餐桌上喝咖啡,他走到她的身后,用那把德国制造的9毫米半自动手枪打中了她的头部,子弹穿过了妻子的头射向对面的墙。45岁的海伦当场死亡,她倒在餐桌上,鲜血染满了桌子。
杀死妻子后,李斯特来到阁楼。他的母亲——84岁的艾尔玛(Alma)正穿着睡衣在准备早饭,她站在碗柜旁问李斯特:“刚刚是什么声音?”李斯特没有回答。在母亲转过身后,他同样冲着她的后脑勺开了一枪,艾尔玛直直地倒在地上。
李斯特曾说:“之所以从后面开枪是因为不想让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临死前可能还不知道凶手是谁,这样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作为一个特别干净,甚至有些强迫症的人,李斯特在杀掉妻子、母亲之后的几个小时一直在清理现场。他先是擦干净了阁楼和厨房里的血,然后去地下室拿了一家人外出野营用的睡袋。他把妻子海伦的尸体放在睡袋上,像推雪橇一样推着她穿过走廊、大厅,一直到家里的舞厅。
做完这些,还不到十点。李斯特还有很充足的时间,等着他的三个孩子放学……
他来到书房,开始写信。他分别给银行的上司、牧师、亲戚、房子原来的主人写了信。
然后他给有时送他孩子上学的女士打了电话,告诉她因为妻子的母亲病重,所以一家人接下来打算去北卡罗来纳州探望,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确定。
第二通电话李斯特打给了现在工作单位的老板,用同样的理由请了假。接下来,他几乎给所有全家人几天不出现就会引起怀疑的地方打了个遍。他甚至没忘记打电话到邮局取消每天的报纸和邮件,还告诉送奶工停止送奶。
此时,时针指向了近12点。忙活一上午的李斯特饿了,毕竟他从早晨就没有吃过东西了。他来到厨房,坐在刚刚擦干妻子血迹的桌子旁吃了午饭。
下午,16岁的长女帕特里夏(Patricia List)打来电话,她说自己不舒服,问李斯特能不能来接她回家。李斯特犹豫了一下,因为儿子小约翰(John.Jr)也到了放学的时候,他担心自己前脚离开家,约翰后脚就回来看到海伦的尸体。
▲被捕时的李斯特
思考过后,他决定还是先去接帕特里夏回来。回到家,小约翰还没回来,李斯特跟在女儿身后进了门,他拿出那把.22口径的手枪从后面杀了帕特里夏,一枪正中头部。
然后,13岁的小儿子弗雷德里克(Frederick)回家了。几乎就在进门的那一刻,他中枪倒地,和他的姐姐、妈妈一样,弗雷德里克临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后一个遇害的是15岁的小约翰,他也是唯一一个身中多枪的人。李斯特回忆,他在开第一枪时,小约翰没有立刻死亡,倒在地上抽搐着,他不忍心看儿子受折磨,于是上前又补了几枪。如果真像李斯特所说的那样,那么小约翰就成了一家中唯一目睹了真凶的人,想必对他来说知道真相只会更加残忍。
此时,李斯特已经杀光了全家。他像上午一样打扫了现场,用睡袋将三个孩子的尸体运到舞厅和妻子并排放着。
然后他回到书房写下了最后一封信。在这封给牧师长达五页的信中,他写下了事情的经过,并说了自己这样做的理由——为了拯救他们的灵魂。因为自己无法赚足够的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他决定在他们尚且幸福的时候送他们离开。信中说:“尽管这可能看上去很血腥,但实际上是非常平静的。”这封信一直没有向外界公开,直到1990年,案发19年后,才作为物证出现在法庭上。
当天晚上,李斯特独自在餐桌上吃完晚饭,他想起来给女儿的老师芭芭拉·谢丽丹(Barbara Sheridan)打电话,告诉她最近一段时间帕特里夏都没法去上表演课了。芭芭拉在电话中对李斯特岳母的病重表达了歉意,并建议他打电话给学校的主管埃德温·伊利亚诺(Edwin Illiano)。
但不知为何,机关算尽的李斯特没有听芭芭拉的建议给这名主管打电话,讽刺的是,也正是这个人发现了尸体。
做完这些,李斯特觉得差不多了。他喂了家里的鱼,然后上楼睡觉。
第二天早上,李斯特决定离开。他来到楼下的舞厅,打开了留声机和家中所有的灯。他找出家人所有的合照,撕掉了有自己的那部分,他可不想让自己的脸挂在通缉令上。伴随着音乐,李斯特消失了。
▲嫌疑人 李斯特
发现尸体
因为他的部署太过周密,直到12月7日,案发后的第29天,尸体才被人发现。
之前提到过的那名主管埃德温觉得有点不对劲,帕特里夏很喜欢表演,这么久都不来上课很奇怪,于是他决定叫上芭芭拉想去她家中看看什么情况。
当天晚上,两个人来到了李斯特家。家里的灯亮着,但是怎么叫都没人开门。埃德温和芭芭拉透过窗户往屋里看,这一幕正好被邻居看到,这名邻居以为两个人是小偷,于是打电话报了警。
警察来了以后发现是一场误会,但随后他们听说这家人一个月都没有露面了,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来,他们当下决定进到这栋别墅里查看。
在强攻破门后,两名警察顺着音乐声来到了舞厅,从远处看地上好像有一堆衣服,上面还沾着血迹,走近之后,他们发现,地上不是衣服而是一具具整齐排列的尸体。四名死者脸上都盖着衣服,三人都是后脑勺中枪,一人身中数枪,警方推测他生前可能是与凶手搏斗。
随后他们在楼上的阁楼发现了第五具尸体。84岁的艾尔玛也是头部中枪,子弹恰巧从左眼下方穿过,她的脸同样被蒙住。警方搜查了三层楼,找到了一个便条,上面写着:“给发现尸体的人”(” To The Finder”)。
在便条里,李斯特说了其余几封信的位置,并承认自己就是杀人凶手,他说之所以没有将母亲的尸体运下楼和其他家人放在一起,是因为她太重了。
“我杀了他们并为每个人祈祷。”李斯特写道。
潜逃18年
逃跑的那天早上,李斯特开着车到了肯尼迪国际机场,他把车停在那里伪装成坐飞机出逃的假象,然后搭乘公交车又回到韦斯特菲尔德。他化名罗伯特·P·克拉克(Robert P. Clark)去了丹佛,在一家餐厅当了厨师,后来又做了会计。
1985年,60岁的李斯特在教堂认识了寡妇德洛丽丝(Delores),结婚后两个人搬到里士满居住。
自1971年到1988年,17年间,警方一直没有追查到李斯特的下落,但他们始终没有放弃。直到1989年,一档名为《全美通缉令》(America’s Most Wanted>)的电视节目家喻户晓,节目描述尚未被抓获的犯罪嫌疑人的特征,号召观众提供线索,帮助缉拿逃犯。随着嫌疑犯不断被捉拿归案,节目收视率也节节上升。
警方决定向节目组求助,他们讲述了这桩17年前的悬案。同时,在司法艺术家弗兰克·本德(Frank Bender)的帮助下,他们模拟出老年的李斯特相貌,并制作出他的面部模型。
▲弗兰克在制作嫌疑人塑像
▲专家模拟出的嫌疑人李斯特面部塑像
弗兰克根据年轻时期李斯特的长相以及他父母的容貌进行推测,并咨询了法医心理学家对嫌疑人进行心理侧写。在画出后退的发际线和松弛的下巴后,弗兰克加上了至关重要的一笔,一副眼镜。他认为,嫌疑人李斯特会戴一副跟凶杀案发生前不一样的眼镜,可能是一副深色的、粗框的,借此掩饰自己失败者的身份,使他本人看上去要比现实生活中更有分量,像个重要人物。
▲老年时期的李斯特(左)与警方模拟的塑像(右)
节目播出后的几天,几个观众在一起开玩笑说:“这可真像罗伯特啊。”但他们只是把这当个笑话,除了一个人。
这名男子给警局打来电话,告诉警察他身边的一个同事长得很像电视上的这个李斯特。
1989年6月1日,在节目播出的第11天,案发后的第18年,化名“罗伯特·克拉克”的李斯特被捕。
▲潜逃18年的李斯特被警方抓获
被捕后的“罗伯特”一直坚称自己不是李斯特,在警方验证指纹一致后,他仍然不改口。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一直到1990年2月,嫌疑人承认他就是李斯特。
4月12日,李斯特对自己杀害五名家人的罪行供认不讳,没有任何悔意。
5月1日,法庭驳回了辩护律师精神失常的理由,认为嫌疑人、65岁的李斯特五起一级谋杀罪名成立,判处五项终身监禁。
▲李斯特在法庭上
杀人动机
本案杀人事实清楚,唯一让人不解的就是嫌疑人的作案动机。在服刑期间,李斯特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李斯特说:“我认为当我们升入天堂后,就不用再被这些尘世的俗事所干扰。可能他们已经原谅我,也可能他们根本不知道是我做的,我确信如果我们哪一天在天堂相遇了,我们还会和以前一样感谢彼此的陪伴。”
随后他告诉记者,他现在仍然是名虔诚的教徒。他解释自己是如何担心经济危机会打垮他们一家,面对种种诱惑,家人会背离信仰。他说妻子海伦当时染上梅毒,女儿帕特里夏一心想成为演员,而在他看来演艺事业是罪恶的,是和撒旦挂钩的。“我知道我违反了‘十诫’中的那条:不可杀人。在我做的时候,我就知道是错的,但是除了杀掉他们,我想不出其他的解决办法。”
记者问他为什么在杀死一家人后没有选择自杀。
李斯特说:“在我的观念中,自杀的人死后是不能升入天堂的。所以我只能选择送他们去,或许有一天我有机会亲自向上帝忏悔我的过错,得到他的宽恕。”
李斯特口口声声说案发时自己濒临破产,但警方发现的一个细节与他的说法背道而驰。案发后,不知什么原因,李斯特一家人所住的别墅突然起火。物证专家赶到现场后,发现家中舞厅的玻璃天花板,是著名品牌蒂芙尼(Tiffany &Co),单凭这个,便足以还清贷款。
其他轶事
李斯特曾被怀疑是著名的劫机犯D.B.库柏(D .B .Cooper)。1971年在他杀害一家人潜逃后, 紧接着就发生了轰动一时的劫机事件。嫌疑人劫持了一架飞往西雅图的航班,勒索了20万美元后跳伞逃走。没有人知道这个男子的真实姓名,人们只是在登记簿上查到了D.B.库柏这个名字。
▲警方提供的D.B.库柏画像
因为相近的案发时间,嫌疑人相似的年龄、容貌、体型,同时考虑到李斯特为了偿还债务,他很有可能就是劫机犯。但在狱中,李斯特亲口否认了这一说法。
1987年的电影《继父》(
▲电影《继父》海报
1993年电影《审判日:约翰·李斯特的故事》(
▲电影《审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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