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木头一载赴黄粱
辽宁师范大学梁归智教授
贾迎春外号“二木头”,是个懦弱的人,小说中对她正面描写很少,只有“懦小姐不问累金凤”半回书算是她的“正传”。对她在佚稿中的结局,因为在第五回“册子”里已经暗示明显,所以研究者们没有太大的争议。
第五回的“册子”上“画一恶狼,追扑一美女,欲啖之意”,这是说她后来嫁给孙绍祖,孙就像一只恶狼,迎春被虐待而死。判词说:“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这里面“子系”合成一个没有简化前的孙字——孫,就是指孙绍祖。而“孙绍祖”又有一层意思,是“孙子继承祖先的坏门风”。因为小说中交待过,孙绍祖家“当年不过是他祖希慕宁荣之势,有不能了结之事才拜在门下的,并非诗礼名族之裔”,也就是说这是一家势利小人,而这种“势利眼”是代代相承的。所以用“中山狼”作比喻,就是说孙家就像被东郭先生所救的中山狼反而要吃东郭先生一样。
《喜冤家》曲子中说“中山狼,无情兽,全不念当日根由。一味的骄奢淫荡贪还构”,就是强调孙绍祖虐待迎春是恩将仇报。其中“还构”就是“反咬一口”的意思,构即构陷的省语。
小说中还交待:“这孙家乃是大同人氏,祖上系军官出身,乃当日宁荣府中门生,算来亦系世交。如今孙家只有一人在京,现袭指挥之职。此人名唤孙绍祖,生得相貌魁梧,体格健壮,弓马娴熟,应酬权变,年纪未满三十,且又家资饶富,现在兵部候缺题升。”
研究者说,曹雪芹高祖曹振彦在山西大同当过知府,孙绍祖是大同人氏,可能是有生活原型的。后来曹家被抄家后,这个昔日在大同受过曹家恩惠的人反而落井下石,所以曹雪芹把他写到小说中。同时,孙绍祖“在兵部候缺提升”,而八十回以后贾探春和藩远嫁、柳湘莲“作强梁”等故事都有“战事”的背景,可能孙绍祖是这种背景故事中的一个反面角色。另外第五十三回写到“贾雨村补授了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朝政”,那么,将来孙绍祖会在贾雨村手下,二人都是对贾家恩将仇报的坏人。
贾元春归省时演了四出戏,其中第一出《豪宴》,脂批说“伏贾家之败”。这出戏出自清代传奇《一捧雪》,内容是一个小人汤裱褙巴结当权的奸臣严世蕃,陷害昔日的恩人退休宰相家的莫怀古。研究者根据这种“草蛇灰线”,认为孙绍祖就是类似于汤裱褙的角色,而贾雨村就是类似于严世蕃的角色,贾家则是类似于莫怀古家的角色。
所以,迎春“册子”中说孙绍祖“得志便猖狂”,也都是和朝廷的政治形势演变相关的。他会见风使柁,投靠新得势的忠顺王、贾雨村等,反过来打击失势的贾家。而贾迎春当然也被折磨死了。
“判词”说“一载赴黄粱”,《喜冤家》说“叹芳魂艳魄,一载荡悠悠”,可见贾迎春在出嫁一年后就被虐待死了。第八十回已经有迎春回贾府哭诉的情节,所谓“懦弱迎春肠回九曲”。所以八十回以后贾家的衰败过程充满了暴风骤雨式的内容,三春去后诸芳尽,贾元春、贾迎春会相继死亡,而众女儿的悲剧是与朝廷政治形势的变迁,与贾家在这种变迁中的地位下降密切联系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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