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小满后,微雨过王丘大观,一路红土碧树、稻田荷塘,往汪山。
汪山土库在鄱阳湖西汪山岗上,青瓦木构千间,前后造四十余载始成。笏堂、憩棠所传叔兄弟九人九户,户四进,鸟瞰若蜂巢。南北一八尺巷分东西为二,若红楼梦中之宁荣二府,屋宇纵横恢宏,一家成村,未所见矣。东为裔采四兄弟,西为焕采五兄弟。
清嘉庆间,程家自安徽歙县徙于此,于鄱阳湖滨择地务农,农田每为湖水淹,则养鸭为业,家境渐裕,乐善好施,遂为乡人呼为鸭太公,太公生一子,捐为秀才,子生二子,辄重读书育才,二子子弟凡九人,出湖广总督程裔采、江苏巡抚程焕采、安徽巡抚程懋采,所谓“一门三督抚,五里六翰林”也。
三督抚与林则徐、翁同龢交友甚密。与林则徐一为同年进士,一同为翰林,一为其考官,林访土库有“湖山意气归词苑,兄弟文章入选楼”联,褒奖之意显也。
夫儒生辄多衣锦还乡、叶落归根之愿,昆季遂于道光间归里,择风水之地,兴造祖宅。京城所识“样式雷”亦同乡,嘱为设造,沿岗北高南低之势,以暗道下水,以隔空铺红砂岩为地,以砖中填土为壁,架木为梁,镂花为棂,叠瓦为顶,以官阶为量,以马头墙为隔,回身巷为通,以半月塘收暗道之水为泮池,以西北出一角,为会客之地,而内外有别也。
其名“土库”,大砖瓦房矣,则是程家抱朴守拙之意。土库全为居家教学之设,绝无精奢之气。直若山中之城,若城中之坊矣。
程家尊朱子“忠孝廉节”,于八尺巷间设私塾孔庙、家庙祠堂,亦红事白事、庆登科嫁娶之地也。中有敦厚堂、保仁堂、望庐楼诸处,登楼可见庐山,为吟咏之所。然内绝无戏台园林,家世谨记“业精于勤荒于嬉”而崇育学、摈嬉乐,宗族子弟无不入家学稻花香馆,餐前必诵家训,即同乡儿童亦可为同学而馆食宿,并赠与盘缠以赴科考,于府县京城设客舍,以保学业科考无虞。家训论语以传,若笏堂公训懋采言:“清、慎、勤为居官之要,然当清而不刻,慎而能断,勤而有恒,方好受命。”直是醒世恒言也。自此乃历代人才辈出,凡七进士、廿一举人,即三四五品大小官员百人。
人言“富不过三代”,然程家至中华民国传七八代,中为部长者三四人,校长者一二人,功名不下采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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