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散乱的思绪,似一只浮游在 水中的孑孓,茕茕而行,前方,迷茫而昏黄,高阔而远大,而我,渺小的如一粒尘芥,在人世间浮游。
心中有梦,是蓝色的吧,像海那样绵延、澎湃,掀起雪的浪,由远近,“哗…哗…哗”,海浪吟唱着古老的歌谣,曳着轻盈的长尾,卷起千堆雪,在海岸黢黑的礁石上任性夸张地跳跃、起伏,四溅着的水花,千军万马似的,向远方,更远的远方,天的连接处涌动——让梦的脚步和着浪的吟唱,向那远方奔赴吧。
身体被封闭起来,思想便要出逃。
去吧,去那亘古荒寒的大山里去吧。
去把封印许久的记忆的大门拉开吧。
让轻盈的梦的脚步和着春天的节拍,大胆的往前走吧,走吧,走到大山里去吧,到阔地里去吧,到草原上去吧,到洼地上去吧,到那湖堤上去吧,去漫步吧,带上心爱的小马和那个星目剑眉的人一起出发,红尘滚滚,人生本来就应该潇潇洒洒的啊。
三月,燕子归巢了,曈曈的日色,洒然而温暖,我依靠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凉冷的天空发呆,不是“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日暖入屠苏吗?”不是“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吗?”在这么晴暖的春日里,我却探不到一丝春的消息,感受不到一时春的讯息。
那铁将军封锁的小区,难道是将春天一并锁住了吗?
有梦了,总是好的。梦里的我,是轻盈而透明的吧。生着倩美的容颜和透明的翅膀,在姹紫嫣红的花丛,在高天飘飞的云翳,在缥缈虚空,将现实的肉体交付于那一片虚幻的梦吧!
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怀中紧紧抱着我心爱的小熊,身边有风在低吟,有远及近,吟唱着………。
我的思绪被拉长,延续了梦境——一只灵跃着的小鹿出现在我眼前,拖拉我进入一条狭长的甬道,然后,蓦地,眼前豁然一亮,那些起伏的、静默的山峦,那些残坡的羊圈,那些没了窗户纸的教室,那些黄土夯瓷了的操场上,还有我画下的方格线,孩子们拍着手跳着皮筋儿,手里丢着沙包,
“一二一,马莲花开二十一”;
“哎,快打,打林子,打红红,快…快…快。”
林子姐跑不及,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呜,呜,呜”她哭了。但没有人理她,甚至还有人把他一把推出那个迷宫一样的龙蛇阵,都嫌她碍事,
“打她,快打红红”君娃和阿洁在一旁躲跺着脚高喊,
“铛……铛……铛”,
这时,那口破钟响了,那是孟老师拿着一块铁,砸在操场上长着的一颗歪脖子沙枣树枝上挂着的一块旧钢板上,发出低沉而响亮的“铛铛”声。
“上课啦,上课啦”,操场上一共九个孩子,哗啦一下全部涌进教室,他们高低不一,胖瘦不等,大小也参差不齐。从一年级到五年级,都坐在这一间破旧的教室里。那教室还因为前几天充当计划生育手术室,而充满着一股子消毒液的怪味,地上还有斑斑的血迹……。
年轻的孟老师,胳膊底下夹着教科书,双手倒背着,跺着方步走进教室,我抬起头,看见一缕午后的阳光,穿过污浊的玻璃窗,形成一个巨大而空洞透明的光柱,照在孟老师年轻的脸上,照的我能清楚的看到他脸上金色的汗毛和性感的唇髯……。
然后,翻开破旧的书页,孟老师带我们读:
“春天来了,河里的冰融化了,小燕子从南方飞回来了”
这时,二龙山的春天来了。山上粉红的山桃花开遍了山野,寂静黑青的高山正变得青葱,活泛;穿着燕尾服的小燕子,真的从远处掀来新泥,叽叽喳喳地在旧房梁的椽檩间筑起新巢。
啊,二龙山的春天真的来了。
猛的,我抬起头,那灵跃着的小鹿不见了,我的梦,醒了。
恍惚间,我分明看见——小区铁门已开,眼前半亩方塘,天光云影,春池新涨,春水鉴开,烟霞四散——人间春意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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