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朋友之邀,前往石峡沟小聚。我们一路南下,沿途风景在车窗前一一闪过,粉红的桃花,金黄的油菜花,丝带般的柳絮,还有雪白的梨花……这春天五彩缤纷的美景让人目不暇接。我们从三星城下高速,沿环山路进沣峪口。
越接近峪口,山的轮廓越清晰。远远望去,连绵不断的终南山脉层层叠叠,山峰像透明水晶般直入云霄,与那白悠悠的云雾浑为一体。而更奇妙的是山体的颜色是浓妆的青绿色,两者连接起来就像一幅铺开的渐变的水墨画,好看极了!我突然想起一句唐诗“终南阴岭秀……”
了解这句诗的人会说,你错了。这句诗写的是冬天景色,不是春天。是的,你说对了。
这句诗的作者是祖咏,这首诗还是个应试诗,也就是祖咏参加高考的答卷。当年的考题是《终南望余雪》,祖咏一看,这么简单啊,提笔挥毫:“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这四句诗的意思是:终南山北岭的景色秀丽,积雪好像浮在云端上。初晴的阳光照在树林末梢,傍晚的长安城中增添了寒意。
祖咏当年考中没考中,众说纷纭。但他的这首诗却流传下来了,而且是《唐诗三百首》中唯一一首应试诗。
我们今天去的石峡沟,位于长安县沣峪内15里处的东向山谷,和分水岭相比算是“阴”吧(古人把山北称为阴,石峡沟在分水岭北边)!入内田园新舍,遍布农家乐,水静山明,环境优美,不算“秀”吗?“秀”不秀的且看我慢慢道来:
越往里走,山里的生机沁入心扉。你看,春精灵踏着最早的航班、身披绿色的衣裳来到这片被大自然馈赠的土地、它的到来无疑是给我们带来了一场视觉盛宴。
看,小草偷偷从山里钻了出来、嫩嫩的、绿绿的,叶子上还沾满了春日的水珠;漫山遍野的野花即将开始争奇斗艳,要把大自然点缀得姹紫嫣红,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光秃秃的树丫在春的抚摸下长出了毛茸茸的嫩芽,为秋天结出丰硕的果实做充足的准备;鸟儿在树林间欢快的穿梭、为自己搭建一个温馨而又美丽的家;清澈的溪水在春精灵的抚摸下顺着山间的石板向下流去,敲出动人心弦的歌声。
朋友相聚,自是欢喜。男人,抽烟、喝茶、扑克、闲话;女伴,寻春、摘菜、拍照、赏花。吃过一顿地道的农家饭,我们又前往“西安李杏研究所”观花。
研究所位于终南山脚、七十二峪之一的崂峪之滨,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使得研究所的花果品种繁多,成绩斐然。
我们的车子在山路上婉转,山村小景直入眼帘,尤其是路旁高耸入云的行道树让人震撼,整整齐齐,哨兵似的,懂行的人说是水杉,在秦岭以北用水杉做行道树,难得一见。
打开车窗,春风徐徐,春天的风总是柔柔的,在田野中徘徊,在山梁间荡漾,在枝丫间穿梭,轻轻给大地勾勒出黄绿粉白的背景。那色彩是春天特有的新绿,在草尖,在枝头,在柳梢,在麦田,在水边,鲜嫩清淡,娇弱玲珑,让人赏心悦目,犹如一腔细腻的柔肠。
一进研究所大门,碧桃就张着笑脸迎接我们。研究所所长杜锡莹和著名作家叶广芩的大幅照片引人注目,可以看出这里的果实多么有名。
杜所长带着我们参观,路过大片的杏林,杏花已谢,小小的杏子头顶花冠,全然是“花退残红青杏小”的情形。
细看,每行杏树都有它们的名字,“丰园红”“丰园77”……不一而足。杜所长像夸自己的孩子一样侃侃而谈:这是丰园红,果实呈卵圆形,平均单果重 78 g。果实底色橙黄,阳面着片状浓红色,口感脆甜多汁,离核、甜仁。那是丰园77……他兴致勃勃的话语引得我们口水直咽。
杜所长领我们来到一棵树皮粗糙,颜色深褐,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树前,说,这棵树是全省唯一的复瓣杏花树。我们抬头一看,就是啊,别的杏树已经花谢果出,这棵杏树却繁花似锦。杜所长如数家珍般:
这个树只开花,很少结果,果实味道不好,但花期很长,花朵很漂亮,先是开满一树的花朵,花儿小巧淡雅,散落枝头,显得十分别致,洁白中透着一些粉嫩,艳态娇姿,繁花丽色占尽了春风。
你们看,花蕾已经全部舒展开了。粉中带白,白里透粉,一瓣瓣的花朵,在春天的暖阳下美目盼兮,举手投足处尽显风采,满树的粉色,像一个个浪漫的梦想。
让人惊艳的还有,同棵杏树,但花朵的颜色和花型也不尽相同,既有白色的、粉色的、玫红的、双色的,也有五瓣的,六瓣的,重瓣的,每一个都各具特色,别有情致,像春日里的红云朵朵,让人望而心醉。
这一朵一朵杏花像一抹抹柔粉的云,在眼前飘动着,召唤着,引领着,仿佛立刻从一个季节走向了另一个季节。
杜所长最后展现他的雄伟计划,用这棵树继续繁育出二代、三代,改良品种,让它既能观花,又能结果。
接着我们看到一大片桃花林。放眼望去,除鹅黄芊嫩的小草,星星点点,散落在田野路畔外,就是笑遍原野的桃花。
我们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在花海里徜徉着,看看这一朵,很美,看看那一朵,也很美。
这么多的桃花,神态迥异,千姿百态:有的单独挂在枝头,有的三三两两紧挨着。
花上成百上千的蜜蜂嗡嗡地闹着,大大小小的蝴蝶飞来飞去。如果把眼前的景色看作一大幅活的画,那画家的本领可真了不起。
你看,有的桃花含苞待放,好像这一刻或下一刻都会欣然怒放;有的桃花绽放出甜蜜的笑容,犹如一个个穿着粉色或白色的高高在上的女王;有的桃花正在努力绽放,这时,它展开了一片花瓣,那时,就展开了两片花瓣,为这个世界绽放自己的美。
一阵风过,桃花特有的香味迎面拂来,让人神清气爽。繁如群星的花蕾随着桃枝在春风里欢快地摇曳着,那片片桃林仿佛成了红雨纷扬的世界。
美丽的瞬间不容错过,我们只能用相机保存它永恒的芳颜。
我想到,桃花在古诗词里更是万千宠爱在一身,无数诗人不惜笔墨吟咏它。它是苏轼笔下那隔着竹林的俏粉粉的两三枝;它是白居易“山寺桃花始盛开”的惊喜;它是杜甫草堂旁的“千朵万朵压枝低”;它还是崔护“桃花依旧笑春风”的一声叹息。
吴融的《桃花》诗: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何当结作千年实,将示人间造化工?
更是希望桃花不仅能装点春色,供人观赏,还能结成果实,给人享用。
在我们快要离开的时候,我们又发现了一个李树通道,花开满树如白雪压枝,一树树雪白的李子树花妩媚动人,犹如一幅春日“雪景”。
“行穿锦巷入雪巷,看尽桃花到李花。”这个新的发现让我们惊喜万分,有人不仅在这“雪洞”流恋许久,临走还要撒一波狗粮。
这样的美景算不算“终南阴岭秀”!这就是终南山的春天。它如精灵一般美好、如文人般洒脱、如小孩般纯洁、如生命般珍贵。这些复杂而又简单的形容词构成了我钟爱的终南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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