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序:东园啸鹏<分享过年风俗>的建议我认为很有创意,这些传统
的风俗再不记录下来,再过几十年只怕无人能知晓了。我们吉水特
有的过年的习俗、婚姻的习俗、朝拜的习俗,道教、佛教的一些礼
仪习俗,现在就很少有人能完整的陈述出来。这也是一种我们吉水
的非物质的文化遗产吧,大家能你一点我一滴的收集起来,整理一
本吉水民间习俗志,到也是一件盛事。所以,希望我这篇《县城
的过年习俗》能起到个抛砖引玉的作用,则幸矣。
中国的过年(现在是叫“春节”了)是从腊月二十三祭灶神爷开始,直到正月十五过完元宵才算过完年。老百姓有史以来就是在贫困中中挣扎,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所以辟邪、发财是对到来的新的一年的希望。为了使这个希望能成为现实,就形成了许多辟邪祈财的过年习俗中。打年糕、贴春联、祭灶神县城也不例外,不过县城的年糕是米粉加高梁米混合做成手掌大一块,上面用筷子压了两条印痕,寓意是年年高升。那时的春联都是手写,那内容有的自撰,有的是老先生从故书堆找到的,彼有欣尝的价值。放寒假,老师都会布置我们去抄春联,这对于我很是一种乐趣,不像现在都是印好的,总是那么几联年年转,毫无新意。
过年时。从初一到十五,日日有忌:比如初一是开财门;初二是祭财神;初三是人日;初四是迎灶神,那天是灶神从天上回来,不可怠慢避。县城过年十分看重除夕的关财门和初一的开财门。除夕之夜要放一挂爆竹关财门,关了财门当夜家里人就不能再开门出进了,要待到大年初一开财门。初一的财门开得好不好,预示着这一年的运气好坏,所以大年初一的开门爆竹点得总是有点胆战心惊,生怕出点什么意外。若这挂爆竹打的又响又热烈,就预示这年会兴旺发达,好运连连;假若这挂爆竹打的有气无力,甚至中途失火,这家主人这一年的心里都会不好舒畅,若碰巧出了件什么不好的事,就会与初一爆竹放的不好联系了起来。初一的开财门必须是男主人,没有男主人的人家,开财门的也须是成年男子。初一第一个来来拜年的必须是个男的,若是个女的,那怕是女孩子主人也不高兴,所以小时候我母亲总关照我姐去拜后要睌点去,而且不要走在我的前面。
初一的早晨特别要关照好小孩,虽然写了“童年无忌”的红纸贴在壁板上,但初一早晨小孩说的第一句话不吉利,这一年就可能有什么灾厄,至少办事不会顺利。所以,初一早晨,大人总要在孩子床头上放上一些蜜桔、糖果之类的东西,让孩子一醒来就有东西吃,这样就不会乱说话。这时候,有的大人还会故意问小孩子好吃吗?孩子当然会说好吃(好事),好甜,这叫讨个好口彩。为了祈财求福,过年时家家都会在大门上、厅堂上、廊柱上挂着一束大菜和大蒜,寓意是发大财、会算计。初一早上的洗脸水不能往外倒,要用水桶收起来,称为“蓄财”;初一可以扫地,但一定从外往里面扫,称为“拢财”,若从里面往外面扫就是败财了,自然不吉利。按县人说法,大年初一是天的生日,初二是地的生日,初三是人的生日。所以初一谓岁朝,要陈设几案,就是在厅堂上摆放敬天地的香案,上面供着各种茶果粉丸糕点,香烛要昼夜不断,全家要依次跪拜。有的三日,有的五日,长的一直要过完元宵才撤去。初二因为是地生日,所以初二一般是不扫地的。
那时候过年没电视没电影,过年的娱乐就是擎龙灯。这是一种祭龙活动,目的是祈龙保佑风调雨顺人畜平安。1956年以前,龙灯扎的十分讲究,互相有竟争。龙灯也多,这一伙刚走那一伙又来了,擎龙灯活动要延续到过完元宵。一般龙灯队有十几人,有专门在前面发喜贴的,有跟着发贴的人收钱的。龙灯进门家家都会有个红包,富裕点的会包个一、两元钱,穷点的也会有一、两角意思一下图个吉利。龙灯进门后要在屋堂转一圈,擎龙头的要唱赞词,唱一句后面的人就要应一句。讲究的人家看见龙灯来了还会点挂爆竹迎送。龙灯沿街各家转完了,就会进行舞龙表演,大都在当时的中山场子进行。我看过一次最惊心动魄的舞龙表演是在狭窄的老街上,一列长长的龙灯被十几个后生擎着,后生们都穿件单衫,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锣鼓越响,龙灯舞得就越快,而两边的鞭炮也点得越热烈。鞭炮都是朝龙灯扔过去,爆裂的爆竹在龙身上和人中间炸开来,火花烧灼着龙身和舞龙的人,汗水和着火药渣一齐流下来。一场龙舞下来,那龙灯被炸得破破烂烂,舞龙的后生们也有许多人受伤。
过年时除了舞龙还有朝拜菩萨,我看过的一次朝拜,抬出来的菩萨是北方庙里的康王,记得那菩萨体形宠大,面黑如墨,由八个大汉抬着。菩萨前面是扮着各种戏装的人,有坐着花船的女人,有扇动着蚌壳的女人,有扮着渔父的男人,还有秧歌队,鼓乐队,闹哄哄一长串沿着老街走过直到中山场。到中山场就开始表演。那时太小了,许多具体的情节记不清了,而且后来就没再出现过,大约被政府禁止了。被禁止的还有元宵节的过义路桥的习俗。元宵节的傍晚,县里的孩子们就都集中在西湖的一座桥边,个个手里都拿着一根细细的竹梢。这时若有女人过桥就轰拥而上朝这个女人抽打过去,据说没有生育的妇女能在这天冲过这座桥就能生育了。这一习俗大约在1956年就被政府禁了。
元宵节最热闹的是夜晚的散灯,家家门口都挂着灯笼,里面点着腊烛,一条老街照得光亮如白昼。这些灯笼形状各异,有做成鲤鱼形,有西瓜形,有船形,争奇斗胜,精彩纷呈。我至今记得当时的银行大门上挂的一盏走马灯,扎得又大又精巧,内灯不断的转动,灯外扎的几个骑马的武士不断你追我赶的转。家里也到处是灯,母亲扎了许多的纸船,里面装了一点菜油,油里放了根灯芯,米桶里,水盆里,桌子上,床下面,到处都放着这样的灯,点点如豆的灯火莹莹闪烁着,让人感到又新奇又神秘。
种种习俗,使过年时在祥和中有恐惧,在享受中有忌避,这些传统习俗反映的世象文化都在1957年后渐渐淡了出去,随着阶级斗争为纲下开展的各种政治运动以及物质的贫困,过年就变得越来越毫无趣味了。改革开放后,因为有了电视,有了春节的联欢晚会这样的新时尚,那老习俗逐渐已被人忘记了吧。随着科学的进步和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对自己命运的把握也有了更多的信心,现在过年已没有原来那么多禁忌了,“年”那层神秘感也淡薄的许多。只是过年要合家团聚那传统理念还顽固地保留着,今年雪灾硬是有十几万人等在火车站回家,可见这“年”对中国人来说还是很神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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