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前面说过,1966年的春节我们是在农村度过的。春节过后,医疗队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期间,发生的一件事让我至今难忘。
那是二月的一个夜晚,公社卫生院早已下班了,外面刚刚下完一场大雪,天气非常寒冷。这时,卫生院内传来车轮轧雪的响声,接着一位年轻人闯进值班室,劈头就说:“大夫,快救救我的爸爸吧!”
还没等值班医生说话,他已经把背着的老人放在了诊床上,那老人看上去六、七十岁,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说:“大夫救我……”
老人说完这句话,立刻没了声音。同行的家属连忙向值班医生解释道,早晨起床以后,老人就说肚子疼,家里人以为他老胃病犯了,就熬了一点姜汤让他喝了。他喝后稍好了一点。可是到了中午,肚子又疼起来了,家里人无办法,又给他熬了碗姜汤,他喝后吃点东西就睡了。等到天黑时,他突然呻吟起来,肚子痛得更厉害了,全家人都害怕了,这才立马来医院。
值班医生听后也没说话,立刻给他检查,结果确诊为急腹症(肠梗阻),需要马上做手术。从当时情况看,卫生院根本不具备做手术的条件,要想做手术,只能去县医院。可是县医院离这里太远了,少说也有20华里,如果坐大车去,最快也得两个小时,别说两个小时患者能不能挺住啦!就是一路颠簸,也很危险的。怎么办?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在征得患者家属同意的基础上,我们马上收他入院,进行手术。因为手术室内没有暖气,我们就点燃了室外的火炉,通过火墙增加室内温度。看室内升温太慢,又增设了炭火盆。手术开始后,随着炭火盆的燃烧所产生的热气,再加上麻醉药散发的味道,几位医生和护士都出现了头晕、迷糊的症状,严重的开始呕吐。这时手术器械护士小高不仅头晕呕吐,同时出现了气管痉挛。主治医生马上叫人把她背出手术室,我正在室外烧炉子,连忙接过护士小高,把她背送到护士值班室,等我返回手术室时,医护人员已找到头晕呕吐的原因,原来是炭火盆的缘故,炭燃烧后生成一氧化炭,在与麻醉药共同作用下,产生了毒性,人们出现头晕呕吐,正是一氧化炭中毒症状。原因找到了,大家马上打开手术室的门,搬出炭火盆,反应重的医护人员都到室外吸收新鲜空气。几分钟后,医护人员的症状基本消失,手术继续进行。由于一切处理得及时稳妥,老人的手术很成功。
当我再次回到值班室看望小高时,看见值班护士小赵正在给小高注射药物,我就顺口问了一句什么药,小赵的回答是冬眠灵,我一听冬眠灵三个字,大吃一惊,连忙说:“快!停止注射!小高是一氧化炭中地会要她的命的!”
小赵吓了一跳,立马拔出针头,我迅速地看了一下针管,发现已有五分之一的药物注入小高体内,再看小高,已处于昏迷状态了。我立刻与小赵一起,将小高背到男宿舍,放在大铺的一头,进行一氧化炭中毒抢救。等手术结束,医护人员也过来了,这时的小高已处于深度昏迷,命悬一线了。一天一夜过去了,小高还是没有醒来。小赵精神崩溃了,几乎一刻不停的守候到这里,就这样又过了两宿一天,第三天将近上午十点钟时,小高才慢慢睁开眼睛。她见自己躺在男宿舍床铺上,就有气无力地问正在打瞌睡的小赵:“我这是怎么啦?”
小赵听到声音浑身一激灵,愣神地看着小高,足足有一分钟,她才“哗”了一声哭起来,大家听到哭声,连忙跑过来,一看小高活过来了,都高兴地说:“谢天谢地,你可醒过来了!”
小高不解地睁大眼睛,看着小赵说:“你怎么哭了?手术结束了吗?”
小赵听小高这么一说,哭得更厉害了,后来还是大家七言八语,把手术与中毒的事说了一遍,小高才彻底的明白过来……
原来这位小高以前就患有气管痉挛病,犯病时经常是好友护士小赵给她打冬眠灵。这次小赵看小高头晕,以为是气管痉挛病又犯了,为此与往常一样,给她注射了冬眼灵……
小高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后,逢人就说:“我能死里逃生,第一恩人就是哈药师(当时大家都称呼我为哈药师),没有他的相救,就没有我的今天……”
在后来的岁月里,我们两个家庭建立了深厚友谊,小高年长我爱人一点,两人以姐妹相称,彼此每逢大事小情,都以亲属相处,这种友谊像常青树一样,一直延续到今天……
选自【我的回忆】作者:哈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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