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华
作者简介
冯华,号二马头陀,1976年生于南阳,现居郑州,中国楹联学会会员,河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河南省青年书协会员,“书法秘笈”公众号主编、原创作者。
近年来先后入展“率性风雅——河南省行书作品展”等,获“翰墨中原——河南省第二届书法篆刻作品展”优秀奖、《书法报》“长江颂”国际书法收藏大展铜奖等,入全国性商业展若干。
学书迩言十二意
1
晨起,濡墨,读帖临书数行,难得如此安闲之境,岁月静好,使人沉醉。案上二王苏米帖如鸦片,恍惚有雾气萦绕,仆虽初学书不久,而其味醇厚,此生不可复离矣。
2
老米晚年,已入魏晋平淡。早年之欹侧习气,中年之跌宕跳荡,多已消退,而复归为险绝之后的平正。大抵老米自元丰中得东坡之提点,学晋多年,浸淫日久,此时头顶己有祥云笼罩,有古气而晋韵淋漓,多变化而若不经意。今世风气,习米者多学《蜀素》《苕溪》一路,遂愈写愈俗,扭成一种左低右高、满纸左倾之恶习,安有审美在焉?可知学书之长短、眼光之高下,在起步处便有分野,可不慎欤?
3
苏东坡写什么都显得厚重,哪怕是那些轻松、放纵的笔触,也写得那么优游不迫,刚劲稳健,尽在掌控。而米芾无论写什么,多少总显得纵横使气,轻佻放浪。人与人真是大不相同。夜观苏米帖,好多单字,若论结构,其实苏米写法相同,而意趣却大不一样,何耶?字的背后即人。有其人必有其字,有其字乃见其人。刘融斋所谓“书,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诚哉斯言!
4
若论技法跌宕,米似更擅胜场;若论格调意味,则苏早占先机。苏厚而米轻,米浪而苏稳,苏儒雅浩荡而米鬼马精灵,本性各不相同,譬如中药铺之黄芪防风,学书者亦各察其症,各服其药,各疗其病。大抵学书临帖,如是而已。患何病即服何药,阶段不同,症状不同,药也不同,辨证施治而已。
5
学书,创作乃彼岸,笔墨是此岸,临帖,一渡船耳。摆渡之目的在彼岸不在船,若但以舟船为目的,则与刻舟求剑者何异哉?正所谓临帖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曾见一人,古往今来诸名帖,每帖皆临,每日晨四时起床,临帖至九时,临毕发朋友圈,三百六十日不辍,已坚持数年有馀,看临摹颇有形,而自书作品恶俗不堪惨不忍睹,一似从未临过帖者,此事为予所亲见。可见学书明理之重要,不然,名为临摹,实徒费岁月耳。天下滔滔抄帖者比比皆是,临帖带有一定欺骗性,以为已经掌握,实则并无所得,此点多为人所不察,时间的投入并非一定能带来技法的获得,每思及此,真真令人气闷,然笔墨功夫终不可废也。
6
虽为摆渡,而渡船有大小,河道有宽窄,彼岸有远近,眼光、学养、功夫存乎其人,亦不可不察也。
7
临摹之深浅在眼,拟仿之得失在手,自运之成败在心。自古学书当有此三段功夫,自临摹入门,从拟仿升级,以自运化成。初要深看,中须写熟,后乃顿悟。每段重点固不相同,而眼到、手到、心到之旨一也。此三子者,虽可分段而行各个击破,实当三位一体了然于胸。书道惟艰,渺小如予,虽筚路山林,若脑中清澈明乎此理,前路亦当无罣碍。
8
笔法可习而得,字法因思而成,章法缘性乃就。无笔法,不入门。无字法,少趣味。无章法者,则多因灵府无程,颇难救药矣。仆书滞塞于此久之,自觉颇似儿时下雨天所见老牛,于泥地拉破车上缓坡,虽奋力扬蹄,而道路狼藉,终无所进境。徘徊久之,四顾茫然,不见前路,只能哞哞两声,徒唤奈何、奈何。
9
临帖只是1%,真正能走多远在后面的99%:消化,转化,自运,观念,思想,学养,审美,禀赋,功夫,汗水……只临不创,等于白忙。只创不临,相当雷人。你是那个只临帖的抄帖匠吗?
10
大字与小字,用笔原理本来相通,但方法确实颇有不同。写小字可以只用笔尖至三分笔,而写大字则不能不用到笔肚与笔根。如此提按幅度下,如何使转与连续性书写,颇考验书写者的控笔能力。写小字用笔调锋,切顶捻即可应付。写大字则势不能捻管,运腕调锋乃为常态,直至运肘、运臂。写小字,某字用笔结构或有未洽,置之通篇中,或可蒙混过关。写大字,有一笔、一字结构失之,则特为醒目,不可隐焉。写小字,多以笔势连带。写大字,多以体势呼应。写小字可以不太讲墨法,线条圆挺即可过得去。写大字,则必须讲墨法与线质的复杂性,离此,则非大字书法,而入墨猪之诮。小字求精到,大字讲气势。然小字须有气势乃为难能可贵,大字之精到更体现于字法与章法。要之,大小固有别,用笔之原理一也。方法固有异,验之于实践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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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书乏胆,尝自勉学书当有六字真言: “放开学,大胆写'。观念先导,笃行乃成,辅之以性情,加之于学养,观百家而后成诵,操千曲而后晓声,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书虽小道,亦可见大,郁郁乎文于外,勃勃乎质于中,下笔方能汩汩而出矣。此境虽不能至,而心向往之,不能须臾忘心焉。
12
书可以丑,绝不能俗。下笔当有江雪意境星空气象,方为高格。常存此念,虽自娱亦可通于道矣。
编辑:刘文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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