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伯克段于鄢》是《古文观止》的第一篇文章。
借用丁琰娉同学的话说,本文所讲的是“郑庄公寤生,故武姜疼爱共叔段,郑庄公遂恨其母,段欲袭郑,郑庄公攻段,段亡于鄢的故事”。作者所在意的是事件的影响,故而对郑伯持批评态度;但当我们尝试理解郑伯的心理,却仍然会有不同的发现,进而得到不同的启示。
以下三篇文章,分别从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家庭教育和郑伯的双重形象等三个角度作文,皆有可观,故作分享。
“程序正义是过程,结果正义是本质。”实现程序正义的目的在于实现结果正义,但程序正义是实现结果正义的前提与保证,没有程序正义也就无法判定结果是否正义。
春秋时期的郑庄公,因“寤生”这一不应由他承担的原因,从小不受其亲生母亲武姜的宠爱与呵护,养成了他执着而柔软、重情重义却阴险狡诈的品性;相比之下,其弟共叔段则深深沉浸在同样没来由的母爱中,这也使他最终溺亡于自己的娇纵蛮横、目中无人而无法自拔。郑武公死后,面对武姜为弟弟的三请,顺理成章继位的郑庄公一再忍让;即使面对大臣”毋宁滋蔓“的劝告也只以“子姑待之”回答,让人不禁疑惑:这到底是真情实意、亲情难舍,还是姑息养奸、待其自取灭亡?究竟是作为儿子、长兄的忍耐,还是作为成熟政治家的欲擒故纵?直到庄公知道了共叔段“完聚,缮甲兵,具卒乘”且“夫人将启之”,于是发兵征讨,“克段于鄢”。乍看合情合理:作为国君的郑庄公听闻弟弟将袭,母亲将作为内应开城门的消息,于是出兵讨伐。可其中的疑问——庄公从何处“闻”?庄公如何确定共叔段“将袭郑”?——却不得而知。再联想庄公曾言“将自及”、“厚将崩”,还有得知消息后似乎长吁一口气的“可矣!”似证实了这一切都是庄公的深远谋划。那么作为后人的我们对这件事应当如何看待?庄公的做法对错与否暂且不论,其动机——弟弟将袭我,我才征讨他——到底正义还是非正义?问题在于“将”字。中国古代,尤其是春秋时期,战争尤其讲究“师出有名”。春秋时期各国的诸侯大佬们为什么都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对他国进行讨伐?那意在说明“我讨伐你是正义的,是为了周天子的统治,我师出有名,人们不会认为这场战争是侵略的、非正义的”。然而郑庄公克段的起因似乎师出无名,庄公只是“听闻”共叔段要发动叛乱。这“听闻”的理由的可信度实在不高。这就导致即使客观上郑庄公克段行为结果的正义——他在鄢战胜自己被偏爱而娇纵不成器的弟弟,巩固了国家——也会引来后人对他趁弟弟养兵之实,讨伐他叛乱之虚。真相到底是什么,无从得知,可真相的可信度来源于程序正义与否。如果程序正义、逻辑缜密、师出有名,那么结果正义就会成为正义的果实;如果程序非正义,而是在结果正义的基础上单方面进行阐释,那么这所谓的“结果正义”也就无法判断了。比如小说《无人生还》,书中的十个被邀请到士兵岛的人都是有罪却自由之人。十人中的法官在最后的自白中表明了杀人的理由:他的性格有着强烈的矛盾冲突,一方面,他对杀戮有着无与伦比的兴趣;另一方面,他痛恨让无辜的人死于非命,认为有罪之人死有余辜。这些原因促使他搜集并设计了这一场士兵岛上看似完美的连环杀人案,他是法官,对他们的“审判”看似符合程序正义,可实际上结果非正义,因为他追求的是程序之外的结果正义。显然,如果考虑到面向社会,只守护结果正义可能会使结果更加黑暗。再说回到庄公的行为上来,庄公克段后,告颖考叔“尔有母遗,繄我独无!”之悔,这大概是作为儿子对母子“不及黄泉,无相见也”的悲哀与悔恨罢。可我有理由认为,这也是他对克段囚母源自于非正义程序的抱愧后悔:他只知这种行为可以达到于他而言的结果正义,因而对弟弟整兵修械的原因进行了程序非正义的解释。故而,后悔的庄公听从颖考叔的箴言——到地下与母亲相聚。从中可以看出,只遵守结果正义的结局不一定完美,虽说程序正义无法达到绝对的结果正义,但由它产生的结果正义必将较前者完美更甚。“人之常情”不正表明了人类目前无法达到绝对正义,因而结果正义绝无可能普遍实现,所以才依靠程序正义达到尽可能地结果正义吗?孩子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这使得许多父母无条件地宠溺、包容孩子。不过,有些父母不知道他们的行为将自己的孩子推向了骄纵蛮横的深渊。
春秋时期,郑武公的妻子武姜生下来后来的郑庄公和他的弟弟共叔段。不过仅因为庄公是难产而生,武姜身为母亲就匪夷所思地厌恶郑庄公,喜爱共叔段。这种先天的不公,一直持续到了庄公十四岁,那年武公去世,庄公成为郑国的国君,武姜先为共叔段请求一个军事位置极其重要的地方做封地。这就很过分了,虽然武姜为共叔段请求将重要位置作封地也不能说是想谋反,但在庄公看来就不一定了。之后,武姜又请求将段封在京城。可庄公在经历了多年的不公后,武姜作为母亲,竟还在请求重要位置作封地。如果武姜是个目光长远、居安思危的人,就应该让身为国君的庄公来决定弟弟的封地。后来,段的嚣张气焰因为“京城太叔”的身份而越烧越旺,以至于桀骜不驯的他之后敢操练自己的军队,使得庄公出兵讨伐。武姜一直为自己喜爱的儿子段谋取眼前的蝇头小利,把好处给了他,却不想这也给了他另一个提示:我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犯了什么错误也有母亲在哥哥面前求情。这就是因为武姜目光短浅地宠溺孩子导致的后果。类似的还有州吁,卫国的公子。他的父亲身为国君,十分宠溺他,不过最终没让州吁当上国君。州吁竟弑杀自己身为国君的哥哥庄公,然后当上国君。这件骇人听闻的事件也有原因:州吁从小受宠,自然认为所有东西都是应得的,于是骄纵无度,无法无天。如今国君这个九五至尊竟然不是自己的,那必须抢过来,结果自取灭亡。这也是一个典型的宠溺之祸。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尤其在今天,中国人的生活条件比起上世纪上升了一大截,一些父母不忍心自己的孩子们再经历和自己一样的童年,便一味地宠溺,纵容孩子,给他们的孩子提供最好的条件和保护好似一个“年轻的园丁”给树苗松最软的土壤,晒最温和的阳光,多少雨打风吹都被替换成了潺潺的浇花水,当这棵树长成粗壮的参天大树时,园丁再也无法为它遮风挡雨,这棵外强中干的树便倒了下来,因为它的根基不稳。这些被宠溺的孩子中便有这样“外不强”,却仍然“中干”的树。他们经历的都是和风细雨般的宠溺,他们在'树苗时期’未经历磨难,以至于之后遇到稍大些的风雨,便被连根拔起,他们遇到老师的批评和惩罚,甚至把这种事告诉父母,让他们去找老师为自己“报仇”!他们或成为桀骜不驯的州吁、共叔段,最后被人“讨伐”;或成为永无止境地索取的黑洞。实际上,宠溺是爱的表现,但真正的爱应该懂得放手,要明白人生就像心电图,风平浪静就“完”了。希望全天下的父母们明白,孩子无法被保护一辈子,他们要靠自己从弱小成长到强大。爱应该成为辅助的利剑,而不是变成宠溺逃避的盾牌。《郑伯克段于鄢》讲的是郑庄公寤生,故武姜疼爱共叔段,郑庄公遂恨其母,段欲袭郑,郑庄公攻段,段亡于鄢的故事。故事中郑庄公的人物形象,我们可以从多个方面来了解他。
如果从他国君的身份上来考虑的话,他是一个阴险狡诈、思维慎密、有远见的人。郑庄公的母亲偏爱共叔段又想立共叔段为太子,郑庄公因此想要除去共叔段而稳固自己的政权。这就需要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因此,他就需要给共叔段灌输一种他已经赢了郑庄公的这种思维理念,纵容或者鼓励共叔段做一切大逆不道的行为,最后再来一个将军,直接把共叔段除掉。所以当他的母亲向郑庄公提任何关于共叔段的要求时,他都会一一答应。从对共叔段政治上、军事上的安排,我们不难看出郑庄公是一个思维缜密、深谋远虑的人。这是一般的看法。但如果我们从庄公的另一个身份——作为儿子,我们或许会得出不一样的看法。在母亲为弟弟共叔段提要求时,郑庄公都一一答应,还可能只是因为他还是非常尊敬、孝顺自己的母亲,希望能够以付出的形式得到母亲的关爱。在郑庄公知道自己的母亲对自己和弟弟的情感差异之后,依然没有对母亲做出过分的事情,看来他对自己的母亲还是有一定的感情的。因此,哪怕郑庄公早已发现亲生母亲和自己亲弟在图谋自己的政权,他仍然一次次的妥协和退让,一次次的容忍和期待。他非常爱自己的家人,对自己的家人还抱有希望。他希望自己的弟弟可以回心转意,满足于成为实际上的割据势力,不再谋取自己的政权时,却发现自己的弟弟和母亲在谋划袭郑,自己对家人的最后一线希望被一盆冷水泼灭。当看到弟弟整治军队时,他终于灰心绝望了,毫不犹豫地发起了进攻。我认为,郑庄公已经把自己的仁德做到了极致,被弟弟和母亲这样对待,却还如此孝敬母亲,宽容弟弟。但郑庄公的心思究竟是什么,却是无人能懂,大概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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