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之行
女儿要到千余公里之外的长春上大学,正逢我家新添了一辆小汽车,于是我和妻子做出了一个大胆计划:驾车去长春。
出发前,妻子把家里的箱柜翻了个底朝天,需要拿的物件都想拿,折腾得全家弥漫着“西出阳关无故人”的离别之伤感。
九月十二日,我们一家三口从大同出发。初秋时节,庄稼已渐次成熟,一望无际的田野里红绿相间,一片丰收景象。
从大同到河北宣化的宣大高速上,车流量不大,我们很快就从宣化驶入京藏高速。车过张家口地界,山峰渐多渐高,路也崎岖,来往车辆也多起来,驾车不再那么轻松。田野里,黄土裸露,草木稀少,偶尔尘土飞扬。路两旁村庄散落,民居简陋,村里街道旁闲人聚谈。
行车数小时,远远看到雾气蒙蒙中许多发电“大风车”耸立在周围的群山里,好像儿童连环画里的童话世界。官厅水库到了。我们在官厅服务区稍作休息,顺便观赏周边美景。
驶入八达岭高速,驾车缓行,沿途风光尽收眼底。长城断断续续盘旋延伸于群山峻岭之中,视野所及,不见尽头。万里长城雄伟险峻的风貌表现得淋漓尽致。“路从此分,四通八达,故名八达岭,是关山最高者”,可见八达岭战略地位之不一般。
景区游客众多,我们也停车休息观光。我以长城为背景单独拍了照,现场出了照片。妻子端详照片良久,不屑一顾的样子,口中念念有词:“长城是到了,照片上这个人,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好汉!”本来嘛,我乃一介弱不禁风的书生,离好汉远着呢。我累了,饿了,吃一桶方便面,在车上睡了一会儿,恢复了体能,然后直奔昌平,今晚我们准备在那儿过夜。
晚饭在昌平吃,钱花得不少,吃得不香。慕名点了北京烤鸭、炸酱面。烤鸭太咸,好似盐水泡鸭;炸酱面太硬,咬不动,皮绳似的。回去酒店喝了一大桶水,夜晚不得安宁,跑了数趟卫生间。
北京的朝晨好像昨夜无眠的我,睡意深深,雾蒙蒙;太阳也不像黄土高原的太阳那么红彤彤的,而是没精打采的。本来准备上京沈高速,结果迷了路,跑到了河北廊坊、香河,差点儿奔向天津宝坻。耽误了半天时间不说,还浪费了大半箱汽油。
到达秦皇岛大约是下午六点。第二天,我们到海边看大海。女儿在海边捉螃蟹,妻子拍风景照,我想起了毛泽东的词句:“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秦皇岛饭馆里卖海鲜的很多,我不敢吃,我总觉得那些虫子还活着,瘆人。
在山海关服务区休息时,我想到一个人,吴三桂。他“冲冠一怒为红颜”,助清入关,后又起兵叛清。忠邪?奸邪?后人凭自己的个人好恶争论不休。千百年来,山海关默默地与千里之外的嘉峪关遥相呼应,岂识人间是与非!
一出山海关,转眼间就踏上了东北的黑土地。中午到达葫芦岛市绥中县,下午参拜姜女石遗址。姜女石即姜女坟,传说中孟姜女投海自尽之地,曹操有诗曰“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碣石”即此处。不说曹操,单说孟姜女。中国古代民间传说习惯以女子来渲染神秘色彩,诸如女娲、祝英台、织女、白蛇、湘妃、孟姜女等等,我总觉得让孟姜女哭倒长城这做法有点儿不人道。
锦州周围,山峦峭立陡峻,草木稀少。据当地人讲,这些山被林彪的炮火轰炸过,至今难生草木。我想到了毛泽东的词句:“记得当年草上飞,红军队里每相违。长征不是难堪日,战锦方为大问题。”从毛泽东悼念罗荣恒的词句中足见当年锦州战役之惨烈。离开锦州时,我们一家面向群山三鞠躬,表达对先烈们的敬仰,更加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
本来准备在沈阳过夜,因沈阳绕城高速有一段路甚为恐惧,未入城。这段路与《水浒传》里十字坡的情景非常相似,加之我们路过时正是傍晚时分,光线昏暗,冷风飕飕,乱山魅影幢幢。“大树十字坡,客人谁敢过?肥的切做馒头馅,瘦的却把去填河。”“只见墙壁上绷着几张人皮,梁上吊着五七条人腿。”想到此,毛骨悚然,浑身起鸡皮疙瘩,猛踩油门,快速奔向铁岭市。
到达铁岭,已是深夜十一点多。第二天,秋高气爽,旭日暖阳,心情特好。我们慕名参观了著名的银冈书院,敬爱的周恩来总理就是在这里入读小学。书院围墙瓦青,树木苍翠;古朴幽静,神秘典雅。院内一幅木刻楹联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晨起登台歌尧舜,千山翠色落银冈”。
进入吉林省四平市,我因长途驾车,精疲力竭,蜗居酒店休息,心里想一些与四平有关的史实。林彪这位“战神”在四平与他的黄埔师兄陈明仁相遇,师兄写好遗嘱,备好棺材,迎接师弟的挑战。惨烈的“斗法”中,师弟获胜。但是,四平也成了林彪心中的疤痕,以致在以后的东北战场上他毕竟有所顾忌。我又想起了黄克诚与毛泽东的一次争论。主席说:“固守四平,是我决定的。”黄老说:“是你决定的也是错误的。”主席一时无语,稍后自语道:“那就让后人去评说吧。”我敬佩黄老的耿直,敬仰主席的大度。
出了四平城,很快就到达长春,心情顿时轻松下来,感慨颇多。古人一剑闯荡天下,我这是单车千里携妻送女求学。古人豪迈洒脱,旷达奔放;我大概是执着精诚,温情致祥吧!
在长春期间,女儿办理入学报到相关事宜。我和妻子游览了长春的几个景点:伪满皇宫、长影世纪城、长春国际汽车公园、南湖公园、长春东北虎园等。
九月二十日,和女儿在大学食堂吃过午饭,彼此道些珍重的话,“丈夫非无泪,不洒离别间”。我和妻子驾车原路返回,两天后的晚上九点半回到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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