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钟在宁府住了几日,除了和石头玩乐,贾蔷也常过来带他玩耍。贾蓉那几天恰被贾珍派往平安洲去办事,并不在家。尤氏见秦氏心事重重,知她惦念父亲,因说道:“你家去几日吧。”秦氏也未十分推脱。说话间,尤氏的贴身丫环银蝶拿来小荷包一对,金银锞子四枚,尤氏接过送与秦钟。又查看了一番秦氏的衣服簪环,务必要妥当。因看见她头上的簪子,便笑道:“这簪子虽美,却少些贵气,家里金簪玉簪都有,你挑一个便是。”秦氏笑道:“谢太太美意。我这簪子是打小儿带的,它熟悉了我,我也熟悉了它,一时一刻也离不开呢!”满屋子人从未见秦氏如此说笑,一时都笑了。
秦氏见了父亲,见那秦老爷拄着一根拐棍,越发瘦了,但精神似乎还好,也就些微放下了心。回到闺房,支走了丫鬟,自己信步来到花园。园子里也荒凉了几分,几只小狗在嬉戏作耍,却不见褦襶的身影。也不知石头从哪里走来,看穿了可儿心事一般地,似自言自语又似对着可儿说:“褦襶产下这几个孩儿,便不知所踪了,也许去找……”可儿忙岔开说:“外边天地广阔,谁不愿意自由自在?”“牲畜尚有情……”可儿道:“它若有情,怎会置自己的儿女于不顾?”石头看着可儿头上的簪子,喃喃道:“这簪子……”可儿忙说:“我看它颜色鲜丽,又和我这条裙子相配,所以戴着。”确实,可儿穿着绿色的裙子,碧绿的簪子与其遥相呼应,更添艳丽。
石头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也知你是千金小姐,我是粗鄙不堪的下人,但你从前是怎样待我?怎么今天句句带刺儿!”可儿正色道:“你也知我是小姐,你是下人,岂有下人这般跟小姐说话的?”石头见她说话行事与以往不同,远远地又听见秦钟在叫他,只得怏怏地去了。
可儿望着手头的背影,在心里默念着:“石头哥哥,就此别过了。你以往待我的好,我都记着。只是我已嫁作人妇,不可任性妄为。余生你我各自珍重吧!”
秦老爷又与可儿商议,原来秦钟的老师已病故了,秦老爷忙于公务,精力不济,加上常常接济老家的哥嫂,经济上竟渐渐地捉襟见肘起来,又听说贾府有家学,便想让可儿想个法子,让秦钟进去读书。这原本不难,但可儿在宁府一步也不肯多走,生怕别人笑她寒微。其实并无人议论,反而见她嫁妆丰厚,举止言谈不俗,个个都敬她爱她。但可儿心气最高,又最聪明不过,别人无心的一句话,她心里尚要颠倒几个个儿,若说让弟弟去附学,又恐别人笑她家请不起家学。故此踌躇。
秦老爷见她为难,便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读书需与一二志同道合的朋友为伴,进益方快。贾家书香世家,族中子弟虽有纨绔之流,但也有一心向学的,鲸卿若能得一二知己,岂不一举两得?若是不能去,我再请家学就是。”可儿心中早有沟壑,展颜笑道:“爹爹不必请家学,我自有办法,您老静候佳音就是。”
住了几日,可儿见父亲并无大恙,便回宁府去了。
却说这日贾珍赋闲在家,贾蔷过来请安,贾珍一时技痒,就和贾蔷下起棋来。那贾蔷醉花眠柳在行,下棋却甚是生疏。恰秦氏来给公公奉茶,看他们下棋,于是并未走开,站在旁边看住了。贾蔷下了一步臭棋,秦氏心中着急,脱口而出地指点了一下,贾蔷赧颜道:“嫂嫂真是棋高一着啊!”秦氏知自己失态,便笑了笑,转身欲走。贾珍正觉和贾蔷下得憋闷,便让秦氏和他下棋,秦氏推脱不过,只好坐下了。果真是棋逢对手,下了半晌还未分胜负,最后贾珍险胜。贾珍心中知道,这小女子的棋力在自己之上,明明是让棋了,却让人看不出纰漏。又想道,早知这女子如此冰雪聪明,真不该做了这门亲事,白白误了人家清白女儿!但转念又想,这般聪明的女子,也堪能当起这个家了。于是,慢慢地交给秦氏一些事务处理,果然妥妥当当,又不似凤姐那般凌厉,令下人惧恨。秦氏在谈笑中便把事情办了,下人们无不赞她宽容待下,又无不听她的。
却说秦氏心中悬念着鲸卿附学之事,想着择日叫他过来,带着他去跟贾珍说。却不料发生了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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