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与动物
一个小男孩看了纪录片,问“为什么没有人可以帮助动物?”
事实上,事故刚发生后的几个月,就有人提出让动物随人一起疏散的计划。
但是无法实行,也无法安置它们。也许你可以迁走地上的动物,但是在土里的虫子和蚯蚓呢?天空的鸽子或麻雀呢?
最终,在切尔诺贝利,人类不在乎其他生物。
撤离时,士兵们把狗狗们踢下车,它们跟着巴士跑了很久......
在主人离开的日子里,狗狗们守护房子,等待主人回家。很快,士兵又出现了,狗狗们是宠物,不怕枪也不怕人,就很高兴地朝他们跑过来。
然而,士兵们这次来是要射杀它们。它们很容易被杀死,但它们不明白为什么人类要杀它们。
士兵们也很不愿意干这种事情,只能当成在打仗,就像是一次包围村庄、惩罚对方的军事行动。
一个老太太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她不肯交出她的五只猫和三只狗。士兵们强行带走这些动物,只留下一只猫和一只狗给她。老太太骂、咒骂着:“土匪!狱卒!”
士兵们对猫穷追不舍时,孩子们在旁边大喊:“猫,快跑!”
士兵们相信,任何生物都有灵魂,即使是昆虫。
马被射杀时,会哭。动物们将死之时,都会像人类一样,产生对凶手的仇恨和求生的恳求。
在埋葬前,被射中的动物如果只是受伤,就会发出哀鸣,想爬出来。此时,士兵们已经打光了子弹,只好把它推回洞里,埋起来。
在执行任务时,最好从远处射杀,这样眼神才不会和动物们接触。而且要瞄得很准,才不必事后补一枪。
军人本应该在前线保卫人民和国家,他们却在对付动物。也因此,他们不能把自己在这里的行为告诉自己的儿子。
听到第一声枪响,狗就跑进森林。猫比较聪明,也比较会躲。
躲在屋里的狗,发现有人走进屋子,就会发起攻击。它们已经不信任人类了。
那些跑到森林里的家犬和狼的后代就成了狼狗。它们的体积比狼大,对人的召唤视若无睹,也不怕人或光。
野生的猫早已集结成群,开始复仇。它们的记忆已经消失了,不记得自己曾被人类驯养。
总有一天,人们会发现这些古怪的坟墓遗迹。科学家们称这些掩埋动物的地方为生化坟场。
这里可以说是现代的神殿。上千只被射杀的狗、猫和马就躺在这里。它们都没有名字。
2,危机下的混乱
在掩埋任何东西之前,按照程序,首先得进行地理勘查,确认掩埋地四到六公里处没有地下水,而且掩埋的坑不能太深,坑的周围和底部都必须铺上塑料袋。
实际操作时,人们省略了地理勘查,随意找一块地就开挖,直到挖到水源才停止。
伏特加对消除压力很有帮助。当时,伏特加比黄金还珍贵,想买也买不到。村里所有东西都被喝干了:伏特加、私酿酒、化妆水、指甲油和喷雾剂。
用一瓶伏特加可以买到任何东西——奖章或病假。集体农场主席带了一箱伏特加给辐射专家,请他们把他的村子从疏散名单里剔除。
没有人检查辐射报告,物品被注销之后仍然出售。比如,那些本被掩埋的物资,只存在于账目中,实际上早被偷走,卖到市场了。
隔离区的有毒香菇则被卖到明斯克。市面上忽然出现了一堆没有标识的牛奶,实际就是被辐射污染了,改头换面继续销售而已。
人们不敢再买市场上的肉类和牛奶,尤其是羊肉。有人买了最贵的萨拉米香肠,期望这些香肠用的肉会比较好。谁知道,只有贵的萨拉米香肠才会混入受污染的肉。因为比较贵,所以买的人比较少。
政府高层和专家对事故也相当轻视。
在一次政治局会议上,一位将军作了如下说明:“辐射算什么?在核弹试爆场里,他们只要等核爆结束后喝瓶酒就没事了。”
政府委员会主席谢尔本要求去现场查看反应炉,坚持“管他什么物理定律!我必须亲眼看到一切。今晚我就要向政治局交报告了。”
有人担心孩子们玩的沙堆有辐射,一位核物理学家轻蔑地说,“那是别人在危言耸听!一知半解!你懂什么是辐射?我是核物理学家,我亲眼见过核爆。核爆二十分钟后,我就敢坐卡车在烧焦的土地上,到爆炸中心点去。你们为什么要大惊小怪呢?”
总之,危机下各自乱象已层出不穷,见怪不怪了。
3,信仰的破灭
国家科学院核能研究所的首席工程师在隔离区检测出极高的环境辐射值,但不敢公布实情。他们只是汇编了检测报告,默不作声地执行命令。
因为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他们要遵守党的纪律,对党要有信心。
即便医生已经劝当地小镇的教师赶紧带孩子离开,但他们认为留下来是责任,仍把孩子们打扮得漂漂亮亮,去参加劳动节游行。
地方党支部委员会的所有书记都来到看台上,就站在第一书记的身旁。他的小女儿也站在台上,让大家都能看见。
虽然是晴天,但是她穿着雨衣,戴着帽子,而第一书记则穿着军大衣。
被污染的不只是土地,还有人心。长久以来一直如此。
在核电站现场,人们不顾一切与反应炉搏斗。他们戴着帆布手套,徒手爬上正在熔解的屋顶。
孩子们手持旗帜,加入游行的队伍。那些老兵也来了,他们是过往的守护者。那时,人们是那么的团结和无畏。
然而,伤残的士兵之后去工厂工作,却因为生病被裁掉。
哪怕他找厂长说:“你没有权力这样做,我去过切尔诺贝利,我救了你们,保护你们!”
厂长只是冷漠地说:“我们又没派你去。”
曾不在乎自己性命的英勇士兵因此失眠,开始沉默。
切尔诺贝利给俄国人的思维模式带来了一场大灾难。爆炸的不仅是反应炉,而是整个价值体系。
信仰的破灭不仅仅在政治上,也表现在科学上。
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核物理学家是精英,是最杰出聪明的一群人,领着高额薪水,人文学科并不被重视。
核能学系是莫斯科能源研究所最高机密的学系。那时的理论声称,只要三个硬币大小的燃料,就能供整个发电厂使用。那是一个迷信物理的年代,那是一个属于物理的年代!
但这个属于物理的时代,在切尔诺贝利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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