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不曾读古文,甚感浅薄,于是在昨晚打开《史记》。看了一篇卫青、霍去病列传。今天翻开《儒林列传》,读来大有收获。
一开篇太史公一段评论,就足以名扬千古,他对孔子的讨论,实在是融会贯通,大家风范。
世以混浊莫能用,是以仲尼干七十余君无所遇,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矣”。西狩获麟,曰“吾道穷矣”。
一、惹了儒生会复仇
孔子之后,弟子星散,各有际遇。陈涉起义之后,鲁国的儒生拿着礼器去归顺,孔子的八世孙曾去做博士,后来都和陈涉一起败死了。
这些人何以如此用力呢?对秦始皇焚书坑儒不满意。学术何止是学术。
二、申公不要说大话
大汉立国,是武人打下的,所以朝里立武人,几代都不用儒生。汉武帝即位,在公孙弘等人推动下,儒生终于得了机会。
首先要请大儒,大儒一般靠高寿。顶高顶高的一位老寿星,是鲁地一位申公。
皇帝派人请申公来洛阳,申公已经八十多岁了。为了接他,颇费功夫,所谓“安车驷马”,车轮经特殊处理。接到金殿,皇帝请教如何平乱兴治。老先生说了一句话:“为治者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
治理国家不在于玩弄新词喊大口号,主要看到底做什么。
这句话皇帝爱听吗?不爱。皇帝正忙着造新词,说大话。听完之后,黯然不乐。不过,人已经请来了,就给安排职务,安顿下来,讨论如何完成皇帝的任务。皇太后不喜欢儒术,找碴子责备皇帝,申公因病就回家了。
三、历史与现实之间
一次辕固生和黄生在景帝面前讨论商汤王、周武王的事。
黄生说商汤、周武二位不是受的天命,是弑君篡位。
辕固生说夏桀、商纣暴虐胡来,人心都归于商汤、周武,桀纣的民众不为他们用命而归附商汤、周武,这还不是受了天命吗?
黄生说,帽子虽然旧,也要戴头上;鞋子虽然新,也要穿脚上。为啥?上下之别。桀纣再坏也是君上,汤武虽然贤圣也是臣下。君上有了过失,你只能好言劝谏,不该动手杀人,更不该抢过位子自己坐……
辕固生不服气,难道高皇帝代秦当了天子就不对吗?
这就把学术和政治牵涉一起了。辕固生使出杀手锏,看你黄生怎么说。
这时候景帝打圆场。吃肉不吃马肝,不算不知道其中美味;论学不谈汤武革命,不见得是愚陋。
得,从此以后,学者们就不敢再讨论汤武受命与放杀桀纣了。政治这这么影响了学术。
因为窦太后对这位辕固生不满意,曾派他到猪圈杀野猪,那也是很危险的。好在皇帝偏爱,给他一把利刃,一刀就把野猪捅死了。
四、请不要曲学阿世
汉武帝即位以后,又征用因病免官的辕固生,那些谄媚的学者纷纷诽谤,说他太老了。他确实老了,九十多岁了,就又罢官回家了。
在他被征用时,公孙弘也被征用。公孙弘斜着眼睛看辕固生。辕固生对公孙弘说了一句话,值得大家听一听。
辕固生对公孙弘说:“公孙子,务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公孙先生,你一定要一本所学去论事,千万不可歪曲了所学而求媚于世俗啊!
公孙弘呢,当然要反其道而行之,所以后来位至公卿。
“务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这句话距今已两千三百多年。掩卷之际,想起那些大红大紫的理论家,嘿嘿,哈哈,嘻嘻
2022年10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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