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小说《婉亭师姐》的片段,标题由编者外加
作者 | 拾稻金
那是2003年的春天,“非典事件”来了,大学封了校。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因为发热被隔离在了学校后山的一座房子里。那座房子原本是学校绿化处的一栋房子,因为“非典”,且远离校舍,被临时收拾了一下,用来隔离发热的学生。进去后,发现一袭碎花长裙的师姐也在,减少了我一些恐惧。师姐蹲在院子的围墙下,噘着嘴翻看一本袖珍型新华字典,仿佛是超然物外的高人。我走过去蹲在师姐边上,她是我在这里熟悉些的唯一一个人。我心情糟糕透了,没有说话,而是心想:我死了该怎么办,我妈那不是会哭死呢。这时我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响,是肚子痛的节奏。师姐把目光从字典上转移到我的眼睛里,问我:“是不是饿了?”这是师姐在里面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让我的心暖暖的。
我带着感激说:“不是,我是肚子痛。”
“你在这等着,我帮你去拿点药。”师姐回了她们女生宿舍。每个房间都摆了架子床,目前只有两个房间住了人,一个男生的,一个女生的。师姐拿了一杯开水和几粒西药从宿舍里出来,让我尽快吃下去。
晚饭后,我们蹲在墙角下聊天。师姐先是问我肚子好些没有,我感激地说好多了。这时她放低了音量说:“最边上的房间窗户是松动的,师姐晚上带你出去宵个夜?”我有些犹豫,学工处领导严禁我们外出的声音还在耳边呢。我不大愿意去,怕被学校处分,不过看师姐那么兴致勃勃,念她给了我药吃的情分,还是决定陪师姐走一趟。
半夜,确定大家都睡下了,我们来到那个房间,师姐已经没有穿裙子了,而是穿着一条牛仔裤。师姐熟练地推开虚掩着的窗户,熟练地爬了出去。翻过一座小山坡,我们很快就到了大街上,由于“非典”的缘故,平日里热闹的夜市冷清了许多,只有几家宵夜店无精打采地开着门。师姐领着我走进了其中一家,这是一家收拾的很干净的夜宵店,杉木板的桌面被铁丝擦洗的露出了清晰的纹路,给人很清爽的感觉。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容貌与举止里透着善良与勤劳。男人负责招待客人,女人负责抓锅炒菜,一派和谐温馨的景象。
“老张你笑什么?你觉得很好笑吗?你觉得没有那么和谐的夫妻吗?还是觉得那个桌子没有这么干净呢?”看着发笑的老张就来气,一个作协专业作家不写点反映普通劳动者真善美的文章,整天就拿官场、情爱、悬疑来吸引眼球,无药可救的人啊!
菜上的很快,赣南小炒鱼,定南酸酒鸭③,宁都肉丸片,信丰萝卜饺,还有一个小份的潮汕石锅粥,占据了整个桌面。然后,师姐给我盛了一碗粥,说:“小金,你肚子不舒服,赶快趁热吃。”
“嗯,你也赶快吃。”我发现自己确实很饿了,晚饭时因为情绪糟糕而胃口不好,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点。
看我吃,师姐也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吃还一个劲地夸老板娘酸酒鸭做得地道,说这“非典”来了就要多吃酸酒(注:酸酒叫米醋,由客家米酒发酸而成)。到后面大家都吃的差不多,师姐就和我胡聊起来。我们聊了很多,甚至聊了学校男女朋友到外面开房的事,这多少让人有些不可思议。
忽然我看到挂在墙上的挂钟,吓得一下跳了起来说:“一点多了啊!得赶紧回去睡觉了!”
“还早呢?反正用不着上课,在里面就是吃吃睡睡,明天上午睡也是一样的。”
“哦,师姐,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呢?”我突然想到我们是被隔离起来的病人,想到了一些因“非典”而死人的新闻。
“不会的,你这人真是太胆小了,这点小病就会死,那得死多少人啊。再说,我们晚上吃了那么多酸酒鸭,酸酒就是SARS病毒的克星,你没有看到我们那的消毒水都是醋调的?”
听了师姐的话,我也放下一些心了。但是实在太晚了,有些犯困了,于是我说:“我们赶快回去吧,我困了。”师姐无可奈何地站起来把最后一块酸酒鸭夹进嘴里,咀嚼着去买单。
第二天,我没什么反应,师姐却病情严重起来,持续高烧不退。我真后悔没有阻止师姐昨晚的外出,没有阻止她吃酸酒鸭,鸭子也是禽类。按照要求,师姐被单独隔离在一个带有卫生间的房间,那以前估计是绿化处领导的办公室。师姐隔离着出不来,我就经常去她窗户边陪她聊天,也算给无聊的隔离生活找到了一个解闷的出口。师姐持续发热,却也不忘要吃酸酒鸭,一次次要我半夜爬窗户出去给她打包回来吃,真没有想到她对酸酒鸭竟如此上瘾。
隔离一个多月,我们都平安无事,这也使我们的关系亲近了许多。师姐说从绿化处那鬼房子出来,我就是她的亲弟弟了,因为我们是患难与共的亲人。(完)
【作者介绍】拾稻金,江西定南人,赣州市作家协会会员,现就职于江西赣州,工作之余喜好读书、写作,文章散见于一些报刊、杂志和网络;热爱并坚持跑步,已经完成了多场国内马拉松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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