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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多地方已失传的传统年俗,依旧鲜活纯真地保存在徽州的百户千村中。
比如腊八这天,是春节仪式感开始的第一天。小时候,头一天晚上,妈妈就将家里精挑出来的抹布捆绑在长长的竹竿上,以便第二天除尘之用。一大早,热情的隔壁婆婆会送来一大碗腊八粥,她5点多钟起床用炭火细细熬出来的,里面加了豆角、红豆、黄豆、芝麻等各种食材。农村人朴实热情,做了好吃的总会分给隔壁一大碗。托隔壁婆婆的福,我们家不用煮,但是都能吃上香糯爽口的腊八粥。
吃完腊八粥,家里负责打扫卫生的主力——奶奶和妈妈就开始指挥大家忙活了。首先,要将家里的板凳、桌子、沙发、柜子等等方便移动的家具都搬到门口的晒场上去。然后妈妈戴上帽子,拿起绑着抹布的竹竿,开始清扫屋顶及拐角等这些高处的灰尘。徽州的一些老房子屋顶较高,平时清理不易,一般都是在每年腊八这天集中清扫一次。奶奶则负责家里灶台等地方的清扫。而我们小孩子则负责那些搬到晒场上的桌子椅子的清扫工作。用块小抹布细细地擦着桌面椅腿,趁大人不注意时,便偷会儿懒,躺到沙发上,晒着冬日的暖阳,眯缝着双眼假装打瞌睡,无比惬意。
那天最开心的是,中午吃饭可以不用回家吃,因为桌子椅子都在外面摆着呢。家家都把菜端到外面桌子上,在各自的晒场上相互遥望着吃午饭。我们几个小伙伴各自端着饭碗,轮流蹭到别人家的桌子上,看到人家的好菜,便忍不住夹一筷子尝尝。但是这样欢快的画面只能持续到下午一两点,待妈妈将家里高处的灰尘全部清理干净之后,便开始呼喊我们将家具慢慢搬回家。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也要硬着头皮慢慢搬。但心里,已经开始期待来年的腊八节躺在沙发上晒太阳的场景了。
除完尘,打冻米糖、打“食桃”(一种用大米磨成粉放在模子里打出来的吃食)等事项便提上了日程。这时候的农家,田里的农活早已干完,剩下的便是一门心思筹备过年的物品。虽然过程很烦琐,但是家家户户都极为重视,很早便开始筹备。
打冻米糖是最为耗时但也最能体现“仪式感”的一件事。首先精选上好的糯米,浸泡上一天,泡软后放到蒸笼里蒸熟,置于家中阴冷的地方冻上好几天,“冻米糖”的说法便是这么来的。当米粒冻得不黏手的时候再用手把成团的米粒搓开,然后装到竹匾里,放在太阳底下晒上好几天,直至晒干,颗粒分明。
等到米基本晒干了,便选一天开始正式打米糖。一早要将晒干后的米放到锅里翻炒,炒到米粒膨胀到2倍左右大小即可取出。之后将提前买的麦芽糖放在锅里熬,一直熬到拉出金丝,再倒些白糖进去,增加口感。此时再按照固有比例将炒熟的冻米倒进锅里,不停地搅拌,直到米粒和糖稀混合均匀,再拿出来放在案板上。有的人家还备有专门的模板,将米糖压成方方正正的样子,用切刀切成方片大小,再将这些糖整齐地码在白色的洋铁箱里,不透气不见光,能保存一两个月。小时候零食少,春节前做的这些冻米糖,便是过年时打牙祭最好的零食。
那时候,我们小孩子最期待的事情是打“食桃”。打“食桃”前,先要选好当年收上来的晚季稻,再搭配一些糯米,这样碾成粉后做成的“食桃”糯糯的、黏黏的,味道最好。在制作当天,大家一早便各自拎着米粉集合,先集中帮忙打其中某一户的“食桃”,然后再轮流打其他家的。首先需将这家的米粉和水,揉成面,而后摘取成团按压到“食桃”的模子中去,待到模子四周全部按压严实,表面平整,便将模子朝下,四周轮流敲打,这时一个完整的“食桃”就自然掉落诞生了。因为模子不同,所以食桃的形状也各异,做好的食桃放到大铁锅上蒸熟。食桃晾干后,还要再用食用朱砂红将食桃点上红,就像点缀在小孩子额头的红点子。
有时妈妈也会让我们试着用小模子打几个小一点的食桃,这些自己打的食桃,便成了宝贝,吃起来也觉得分外香甜。打好的食桃,奶奶会用一个坛子装上水泡在里面,需要吃的时候,便从里面摸出几个来,蒸着吃炒着吃,味道都很不错。隔一段时间再换一次清水,可以保存一个月。
前几天,我爸从老家带来了乡邻们刚打的“食桃”。吃起来,还是儿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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