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以五运六气为铺垫,最后向天师岐伯问了一个问题:不合阴阳,其故何也?岐伯如何应答呢?
先附录原文如下:
是明道也,此天地之阴阳也。夫数之可数者,人中之阴阳也,然所合,数之可得者也。夫阴阳者,数之可十,推之可百,数之可千,推之可万。天地阴阳者,不以数推以象之谓也。
一、是明道也,此天地之阴阳也。
是“谁”明道?“明道”何意?“明”者何谓?“道”又何指?
黄帝前引了鬼臾区论五运六气之言,故岐伯是在称赞“鬼臾区”明道。
“明道”之意,张介宾注为“明显之道”;孟景春释为“道理是明显的”;王洪图解为“这个道理是显而易见的”;张灿玾释为“它是阐明其中的道理的”,用“它”字更是让人无语;郭霭春解为“这个道理是很明显的”;任犀然编为“这是明显的道理”,等等。问题是,被《素问·上古天真论》界定为神灵、徇齐、敦敏的黄帝难道连这个所谓如此明显或显而易见的道理都不懂吗?如此注解,难道不是在侮辱黄帝智商吗!?
张志聪和高亿的注解还是比较贴合岐伯原意的,张注曰:“伯言鬼臾区所论五运六气相合而主治者,是明天地阴阳之道也。”高讲曰:“鬼臾区之言,是明五运六气之道也。”相较而言,张之注比高之讲更佳,因为五运六气只是黄帝在引用鬼臾区之言,而他围绕的中心话题却是“天地之动静,神明为之纪,阴阳之升降,寒暑彰其兆”,而且岐伯在应答中也已经将鬼臾区所明之“道”明确指出来了:此天地之阴阳也。鬼臾区所明鉴之道为天地阴阳之道,而此道“明”之之法则需借助“五运六气”之理。张之注抓住了道之体,且符合岐伯原意,高之讲只是抓住了道之用,故张之注要比高之讲要佳。
小结一下:岐伯称赞鬼臾区是“明道”之人,“道”之所谓为天道阴阳之道,“明”为明鉴、明证、明晓、明察等义。
鬼臾区真是明鉴天地阴阳之道的人啊。
二、夫数之可数者,人中之阴阳也,然所合,数之可得者也。
五运六气有阴阳,人中亦有阴阳,人中阴阳之数可数者,五脏合于五运,六经合于六气,或五,或六,皆为有限可数之数,如《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五脏之合五运;《素问·阴阳离合论》六经之合六气,“阴阳之变,其在人者,亦数之可数”,三阴三阳合六经之谓。五脏合五运,六经合六气,皆为“所合”且又“数之可得者”。
黄帝问的是“不合”,岐伯却答之以“所和”,故目前为止,岐伯之答和黄帝之问还对应不上。
三、夫阴阳者,数之可十,推之可百,数之可千,推之可万
阴阳对举之,如《素问·阴阳离合论》篇首黄帝所言:“余闻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月为阴。”此为阴阳之可数者。
按照这种方式自然可以列举出十对阴阳之数,然后以十推百,以千推万,诸如昼为阳,夜为阴,乾为阳,坤为阴,日出之东为阳,日落之西为阴,山南为阳,山北为阴,等等,诸如此类,“数之可十,推之可百,数之可千,推之可万”,取象比类,由此阴阳推彼阴阳、由已知之阴阳推未知之阴阳,自然而然,可以推知无限数之阴阳。
四、天地阴阳者,不以数推以象之谓也。
天地阴阳之数既然无限多或无穷大,那么以无限列举的方式追求这种“恶性循环”的无止境就是不明智的,应从无限杂多中抽身而退,并从特殊上升到普遍或从感性具“体”上升到理性抽“象”才是真正明智的做法。
天地阴阳之数,以数推之无穷尽,以象谓之则有纲纪。
“以象之谓”者,取类比象之谓也,类者杂多,象则为一。
五、岐伯回答了黄帝“不合阴阳,其故何也”的问题了吗?
岐伯既回答了又没回答。说他回答了,是因为岐伯确实应答了一段话;说他没回答,是因为岐伯答非所问。
黄帝想问的是:五运皆为一阴一阳之数,何以六气为三阴三阳之数,三不合一,或三阴三阳之数“不合”一阴一阳之数,这是什么缘故?
如下五运和六气“阴阳对照图”所示:
天地之动静,无非阴阳之升降,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不测之谓神,何以会出现三阴三阳之数?犹如《素问·阴阳离合论》篇首黄帝之问:“余闻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月为阴。大小月三百六十日成一岁,人亦应之。今三阴三阳不应阴阳,其故何也?”
黄帝真正想问的是三阴三阳之数的渊源出处是什么?而岐伯无论是在《阴阳离合论》中,还是在本篇大论《五运行大论》中,都是在闪烁其词兜圈子似地回避问题,搪塞以阴阳之数的可数不可数问题,模糊以“万之大不可胜数,然其要一也”、“天地阴阳者,不以数推以象之谓也”之语。
其实,岐伯还真不能正面回答黄帝的问题,因为,他一旦回答了,则《黄帝内经》理论自身的问题裂痕也就显示出来了。岐伯总不能明言说:五运讲一阴一阳之数是因为其是五行医派,六气讲三阴三阳是因为其是阴阳医派,两者道不同而不相为谋,故阴阳医派三阴三阳之数“不合”五行医派一阴一阳之数。须知,《黄帝内经》本在努力将五行医派和阴阳医派合而为一、融为一体,岐伯还真不方便点破这一问题,故而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了。
天地阴阳之数,既然“不以数推以象之谓”,那么天地阴阳之“象”当从何处寻其本始呢?
明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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