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婆婆是外婆的邻居,又是外婆多年的好友。
我从来没有见过蔡婆婆的老伴,听人说她的老伴很早就去世了。蔡婆婆年轻的时候没有生育,便抱养了别人家的儿子。她把儿子抚养长大,帮儿子娶了个胖媳妇,生了个孙子后,她就和儿子分家单过了。由于她儿媳和她合不来,她考虑到儿子本就不是亲生的,便在附近的庵里落发为尼了。
外婆听说蔡婆婆出家去修行了,羡慕得不得了。我年幼无知,便问外婆:“您既然觉得出家修行这么好,您为什么不去呢?”
外婆叹息道:“我做不到啊!”
年少的我很不解,总觉得蔡婆婆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吃住而已嘛,有什么难的呢?
有一次,外婆攒了一些灯油钱,便带着我和表弟前往蔡婆婆的庵里去求神拜佛了。
一进庵门,便见蔡婆婆光着头,穿着一身瓦灰色的袍子,跪在泥菩萨的面前一边敲着木鱼一边念叨着什么。
我和表弟唤了一声“蔡婆婆”,蔡婆婆起身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对我们说:“这里已经没有蔡婆婆了!”
外婆连忙招呼我们称蔡婆婆为“蔡爷爷”,我很是不解,难道女生剃成光头就变成男生了吗?
外婆说出家人没有性别之分了。
外婆带着我们给泥菩萨磕完头后,又向蔡婆婆求“佛水”给我们喝。只见蔡婆婆倒了两杯开水放在泥菩萨面前点燃的香旁边,对着泥菩萨念叨了一会儿,便把所谓的“佛水”端过来给我们喝。
我硬是不喝,外婆说这“佛水”喝了好,可以驱灾避邪,保佑身体康健。表弟一口就咕噜下去了,我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一股烟子味,我任性地硬是没喝,表弟又接过我的那杯“佛水”,一仰头一饮而尽。蔡婆婆和外婆只夸表弟好乖好听话。我常常在想长大后的表弟那么会败家,是不是那两杯“佛水”把他脑子给灌傻了。
喝完“佛水”,蔡婆婆拿了一本经书来和外婆讲经,只见她十分虔诚地用左手托着经书,右手去翻页。当时的我特别好奇蔡婆婆没有上过一天学,怎么认识经书上的字的!
蔡婆婆可能是讲经讲累了,便把经书递给我让我念给外婆听。我一把接过经书就往腿上一搁,因为经书实在太沉了,我可不想用手端着。蔡婆婆见状,连忙说经书是圣物不能置于腿上,会亵渎神灵的。任性的我烦了,便把经书放一边,拉着表弟去玩了。
因为外婆付了灯油钱,蔡婆婆便留了我们吃中饭。饭桌上除了青菜就是豆腐,虽然一点荤腥都没有,但是每碗菜都像是被油泡着似的。外婆只道蔡婆婆太客气了,炒的菜都放这么多油。
回家的路上,我问外婆:蔡婆婆每天都只吃素菜吗?
外婆说出家人是要终身食素的,若是沾了荤腥就说明修行的心不诚,是修不成正果的。外婆还说自己就是做不到长年吃素,也舍不下骨肉亲情,所以出了不家,修不了行,无法为子孙积福。
我又问外婆求菩萨真的有用吗?
外婆说心诚则灵!
我脱口而出:人的命天注定!我觉得求菩萨没什么用!
外婆听了我的话一下子愣住了。
不过,外婆依旧信着她的菩萨,逢初一十五或者什么菩萨的生日,她依然去蔡婆婆的庵里求神拜佛,她求的也就是她的子女一生平安顺遂!
只是,外婆的子女个个都未能如她所愿的平安顺遂,而是一个赛似一个的命运坎坷。
后来,听说蔡婆婆的庵里来了个比她年轻比她强势的尼姑,欺负得她都快没落脚处了。据说蔡婆婆是郁郁而终的,死后是睡在一堆柴火上将尸体烧成灰的。迷信的说法是这样就可以成仙了。
如今外婆和蔡婆婆都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每每想起这些往事,就会想起《高老头》里的一句经典台词:到处是真苦难,假欢喜!
每个人的岁月静好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隐忍、无助、心酸和悲苦。
面对无数心酸的事情,我们迎面而上,不是我们天生坚强,而是我们不得不坚强。因为菩萨口中的“南无阿弥陀佛”的意思就是“求人不如求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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