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的时候一心想成为名人。所以大学毕业的时候放弃了收入稳定的铁饭碗,而是招聘进了一家省级广播电台做节目主持人。当初我是信誓旦旦的认为,凭我的能力要不了两年我居住的这座城市就应该人人都知道我的名字了。可结果是主持人我一当就是七年,用朋友们的话说最多只能算是地区性的八流名人,在人民群众中的声望远不如芙蓉姐姐。而且即使是在电台内部,我的知名度也不高,技术部的小王就比我有名。
小王是谁?小王是技术部有名的混混儿。成天吊儿郎当,还特别不把领导当回事。人是在技术部,可基本上什么技术都不懂。所以领导只好安排他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比如扫地倒垃圾之类的。可就这点事情小王也干得一塌糊涂,每次打扫一次卫生就会搞得一地狼藉。技术部的主任是一位很有涵养的女同志,可也终于被他气得发了飙,对他说你小子在我这里没王法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把这些垃圾弄到台长办公室去。小王一听也不说话,低着脑袋把地上的垃圾往簸箕里面一收,直奔十三楼台长办公室。敲门进去二话不说一簸箕垃圾倒在办公室门口,然后一脸无知的对目瞪口呆的台长说:报告台长,主任让我把垃圾倒在这里。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最后还是主任出马,撅着屁股把台长办公室清理干净。小王同志也因此凭借着这种泼皮牛二的工作精神,使自己在台里的知名度超越了很多一线当红节目主持人。
眼看着我自己这种内外交困的局面,年纪呢又马不停蹄奔着三十岁去了,我那成名的念头也基本上算是消磨殆尽了。后来我糊里糊涂地出了国,糊里糊涂的在澳洲一家服装批发公司找到了一份仓库管理员的工作,每天搬货送货打发着寂寂无闻的生活。可没有想到的是,就是在这样的寂寂无闻中,我却莫名其妙的成为了一个“名人”。
我打工的这家服装公司是我们这条服装批发街上规模较大的公司,来自大悉尼地区各个地方的客人每天有很多,还有不少是来自其他州的。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比较老实,工作态度比较认真,给客人送货的时候一般比较有礼貌,点头微笑什么的给别人的印象不错。所以,干这个活儿不到一年,这满街走来走去的客人们,差不多都认识了我,虽然我不一定能记住别人。经常出现的情况是,在街上正走着就会碰到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客人,朝我热情的微笑,打招呼。叽里呱啦的用我听不太懂的英语拉几句家常。最有意思的是,和朋友一起逛街的时候,时常碰到认识我的开服装店的客人们,然后被热情地招呼一番,还经常可以得到一些打折的衣服。而我压根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这种情况不是在悉尼的某一地方发生,而是在很多地方发生。所以朋友对我说,怎么当初你在中国做地区性八流名人的时候,没见你有什么知名度,跑到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澳大利亚你倒一不留神成了名人。
和我这种不小心成名的经历相似的还有我的邻居,Dived的三女儿——Kate。Dived的大女儿是个博士,在大学里教书。二女儿是个钢琴家,在乐团工作,基本上算得上是两位成功人士。只有老三,读书不怎么样,但却一心想成名,想出人头地。结果是唱歌,唱歌不行,跳舞,跳舞不行。老Dived一看这样下去可不行。就连威胁带哄骗的把女儿弄到TAPE(技术学校)里去学护士。他想着一个女孩子,将来能做个护士以后的生活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眼看着自己的名星梦碎,Kate当然是不高兴,每天噘嘴吊脸的去上课。可等到实习的时候这孩子就态度大变了。
Kate是在一家采血站实习,工作不到两个月时间,很多病人都友善的记住了这个并不出众的小姑娘。以后的情况和我很相似,就是工作之余在街上经常被不知名的人民群众打招呼,甚至有时候去超市买东西,结帐的时候还碰到过被要求插队的礼遇。基本上和明星的社会待遇差不太多。所以呢,单纯的Kate现在已经完全转变了进军歌坛的想法,而是每天高高兴兴的努力学习护士课程,争取早日成为合格的白衣天使。
还有悉尼中央火车站伊丽莎白路出口的卖花老头,他开这个花档据说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从人生成功与否来说的话,大概他很难算是成功人士。但是以每天这个出站口的人流量来算的话,老人绝对是名人。其在悉尼各界群众中的知名度应该是要超过刘德华的。而且这位老先生还是一位难得的世事洞明,幽默练达的智慧长者。我的同事小马有一次和女朋友闹了别扭,为了哄好女朋友,小马跑到老头那里买花。他问人家,什么花是表达真诚道歉的。老头揉了揉鼻子非常肯定的说了一句“最贵的。”小马离开那里的时候,老头还拍了拍小马的肩膀对他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每次总是要我来帮你们解决麻烦。
我不知道,这位幽默的智慧长者每天送出多少这样的“段子。”他留给那些持花而去的过客们的印记大概会是终生吧。
据说孔子说过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其实人世间不如意的非成功人士人又何尝不是十之八九。当年世事未谙的时候,哪一个不是书生意气,挥斥方遒,要驾长风破万里浪,可工作以后要不了十年光景梦想就被现实敲定的七零八落。在不甘、不舍与无奈中寂寂无闻的默默生活,与那功成名就的梦想静静告别。等到有一天看到《海角七号》《筷子兄弟》这样的电影时忍不住心潮激荡,泪雨滂沱一把。
老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话在我看来与其是在鼓励练就一种谋生技能,不如说是学会一种人生态度。与其心有不甘的落寞不如高高兴兴的生活。你不用想着要像芙蓉姐姐或者小王那么出位。你的礼貌、你的微笑、你的从容淡定,一样会让你在平淡朴实的生活与工作中成为大家心目中的“名人”。
真的,其实咱都是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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