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是老家的小街,一枝淡紫色的梧桐花伸出墙外,格外晶莹剔透,满街的梧桐花都比不上。骑单车上学的女孩,每天经过那棵树,大老远就欢喜不已,或打个招呼,或停车驻足,再频频回头。那枝梧桐花的清新, 和年少涌动的情思, 溢满了整个春天,丰盈了我年少的时光。
学校操场墙头那丛野菊花,成为高三生活最美好的回忆。每天下了早自习,同学去吃饭,我在操场跑步。清冷的早晨,空旷的操场,只有我和它。那丛明亮的黄,成了那个秋冬枯燥的学习和做不完的试题生活中唯一的色彩。
读大学时,学校的昙花开放,通知大家去大礼堂观瞻。花期只有数小时,排队进入礼堂看一眼就要离开。偌大的礼堂鸦雀无声,白色的昙花在昏暗的灯光中静静开放。“昙花一现,只为韦陀,惊鸿一瞥,刹那永恒。” 那一刻,我仿佛读懂了它。
多年后,读到这样一句偈颂:“依稀世间惑,匪坚不可乐,此夜开花会,亦当成念境。”想起了那个夜晚、那朵花,泪流满面。世间的一切,刹那生灭,没有什么留得住,那朵花,那些人,永远只能成为念境了。
工作后,公司附近的园子成了我午后的去处。冬日听雪,秋来赏云,春天看飞鸟划过天空。一个雨过天晴的午后,我同往常一样漫步园中,遇到一丛满天星寂然盛开,微小淡蓝,仿佛是为我绽放。“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那个午后的空灵、寂静,至今仍犹在心头。
再后来,人事变迁,来到北京。钢筋水泥的丛林,很难欣赏到自然的风光,便在蜗居种下绿萝。那一丛绿,对我而言就是整个自然了。后来开始买花供佛与装点房间,最多是百合和玫瑰,偶尔也有康乃馨和雏菊。一花一世界,从花苞到开放、衰微,一支花足以提醒我生命的无常。
还养过一次芍药,印象最深是它开到最盛时,花瓣突然脱落,令人触目惊心。如同一位年轻美丽又决绝的女子,为了拒绝衰老,不惜以极端的方式告别。
朋友曾送我一束跳舞兰,黄色的花瓣、舒展的花枝如宫廷玉女,裙袂飘飘。花期很长,不断有花开与干枯 ,至最后两朵时,我想起姥爷,他晚年时,每次见他,念叨的都是我们村里谁又走了、现在他年龄最大了云云。彼时我正读大学,风华正茂,怎会理解他的孤寂与对未来不可知的恐慌?多年后,从这朵花上,我终于有些明白了。
去年秋天,独自一人去公园,在一株月季前驻足歇息。一花一世界,我试着用自己的认知去分析这朵花。于是,我看到阳光、雨露、种子、风、还有园丁…… 突然,脑子有些停滞,这朵花中有阳光、雨露容易理解,可那么大的一个人,怎会在这么小的一朵花里?一时大脑有些空白,然后便是灵光一闪,哪里有人?哪里又有花?一切都是缘起的现象而已,缘起的背后就是空性啊。那一刻,旁边的音乐传入耳中,一抹凉风吹过,整个世界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说了这么多,最喜欢的莲花还没讲。对莲花的记忆是最早的,周敦颐先生那篇《爱莲说》如此写道“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让我对莲花心驰神往。莲叶何田田,虽然真实的莲花很少见到,它却贵为我生命中的常客,因为常会静坐观想,观想一池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观想自己如莲花般清净又静静开放,对于心随境转、境由心造、心境无二的体会也愈来愈深。
郁郁黄花,无非般若。感恩生命中的那些花儿,丰富了我的生命,教会了我无常,提醒我暇满难得,让我明白了缘起性空……
此刻, 敲这些文字时,生命中的那些花儿,还有那些人,来来去去, 亦不来不去。
文末留言说出
# 生命中关于花的思绪
分享人生感悟、经验和心得
长按关注我们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