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敨”,我们蚕乡人的方言,读音“透”,意思是把包着或卷着的东西打开。蚕茧,包着的,要把它掰开,就只能敨,而且要放在水里敨。敨绵兜这个活,是个辛苦活,跟做湖笔的水盆一样,与水打交道,时间久了,手要溃烂的。
敨绵兜用的茧子有双宫茧,或下脚茧。双宫茧是两个蚕宝宝住在一起做的茧子,这样的茧子是不可能用来缫丝的。双宫茧敨出来到绵兜质量好,下脚茧就差了。丝绵,现在有市场,大家都喜欢丝绵被,所以,头蚕的茧子也用来敨绵兜,这是上好的丝绵。
敨绵兜先要把茧子放在镬子里煮。煮茧子也是有讲究的,不是把茧子放在水里煮一下就可以了。记得我阿婆煮茧子的时候,要在镬子里放点碱,这也许是土法去脂的方法。
敨绵兜了,两只条子凳上放只大脚桶。脚桶里放八分满的水;脚桶上放一个架子。这架子,下面是一块窄窄的板,板上装着一个用毛竹篾或杨树枝条做成的拱形的环,就像是半个月亮的样子,用来放茧子的。
煮好的茧子放在那个架子上,煮过的茧子,丝丝缕缕的缠在一起,有点乱丝头出,但茧子还是一个个很清楚的,但已不是干燥时圆润饱满,整个茧子吸足了水份,瘪塌塌的,互相缠绕在一起。其实,一个茧子也就一根长长的丝,约有一千米长。只是蚕宝宝按它的规则上下左右绕,结果把自己关在里面。敨绵兜时,人坐在凳子上,两手浸在水里,随便拿下一颗茧子,双手大拇指食指齐力剥开茧子的一头,那蚕蛹就在里面;如果不是人为地把茧子烘干烘死了蚕蛹,那蛹会化成蛾,再咬破茧子的一头飞出来。不破不立,蚕宝宝虽作茧自缚,但它有“破”的勇气和能力。人,有时还不及一昆虫。
茧头破了,两个大拇指结合食指中指用力把孔撑大,然后把它绕在左手除大拇指之外的四根手指上。这时银白色的蚕丝紊乱地绕在手指及手掌手背上,但要均匀。这个时候,那蚕蛹就显露出来,把它捡掉,连一些极细的碎屑也捡掉,保证这绵兜不留一点杂质。把蚕蛹扔进笪里,然后再继续一个茧子一个茧子地敨。手上那银白色的蚕丝越来越密。在接连剥了七八颗十几颗茧子后,左手上的绵兜基本成形,接着把这绵兜从左手上取下,双手手指勾住往四处拉成一方手帕似的绵兜;最后把绵兜用俩手掌挤干,放在架子的右端。
这一方绵兜,似乎没有“兜”的样子,但有一种“手开绵兜”,却真的有“兜”的面貌。敨这种绵兜,茧子剥开的手法一样,在敨了数十颗茧子后,手指及手掌上那是一层厚厚的银色。把这银白取下来后,一手拿着绵兜的一边,另一只手弓着手背在水里撑这个绵兜;同时一边撑,一边转,撑到足够大足够均匀,成为一只兜兜的样子,然后两手合在一起,挤出水份,这样,一只绵兜就敨好了。敨这样的手开绵兜,那只脚桶似乎不够大,有人拿一只担水的担桶,有的干脆地上放一只小水缸,这样撑起绵兜来能放开手脚,伸展自如。
敨好的绵兜,用棉纱线串起来,晾在竹竿上晒。太阳底下,绵兜逐渐被阳光蒸发水份,银白的颜色渐渐亮起来,散发着一丝丝柔和的光,似从心底里迸发的一种喜悦,弥漫在脸上。
丝绵,细而柔,轻却暖,是冬天里御寒的最好物品。蚕乡人家,家家都有丝绵被,盖在身上,透气又保暖。老底子,蚕乡人人都有棉袄棉裤子,里面都装的都是丝绵。这比现在的什么南极人北极绒更环保更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