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好友聚一桌,乌程酒香融友情。一瓶乌程酒,醇香绵延醉千年。昨天含山唐又去吃酒了。
吃烟、吃酒、吃茶,是湖地乡民的三大嗜好。民国刘大均曾在他的《吴兴农村经济》一书中披露,吴兴县乡民一天可以不吃饭,但不可没有酒。民国时期的吴兴农村,人们除了自酿的米酒外,还要从外地购入白酒达12万石(dan)之多。由此可见,吴兴农村乡民嗜酒如命,没有酒就没有真正的生活。
(图片来自网络)
湖州平常人家,主人一天劳累下班回家,几碟小菜上桌,斟满一盅酒,“吱”一声,酒香满嘴。酒落肚,一天疲劳均赶走。这是湖地人家男主人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刻,哪怕独饮,也是有滋有味。
秦扫六国,败楚得菰城,把我们湖州的菰城改为乌程县,说是当初菰城县内有乌巾、程林两家善制酒,因以名焉。取两家酿酒人家的姓氏作为一个县名,可谓“酒缘”矣。乌程之酒,香飘千年。
湖州城南,岘山之上,洼樽储满乌程酒。“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贤。”酒中八仙之一的李左相李适之是唐太宗李世民曾孙,唐开元年间任湖州别驾,曾率众幕僚亲朋聚岘山开怀畅饮,望帝乡而解心中愁绪。
“李公登饮处,因石为洼樽。”颜真卿慕李公之举,邀皎然、陆羽、李萼、吴筠、裴循及子侄辈共29人携酒登临岘山,留下唱和联句佳话。一樽乌程酒,香盈岘山巅。
岘山脚下岘山漾,宋时已称碧浪湖。酿乌程酒的水是碧浪湖的水吗?碧浪湖水流经乌山前,都是湖州的水。湖州的水,苕溪的水,霅溪的水,水,酿乌程酒中的“三白”之一。乌程酒香满乌程,并溢出湖州,香飘朝堂和乡野,更香彻这江南水乡,粉墙黛瓦的村庄。“曲水三春弄彩毫,樟亭八月又观涛。金罍几醉乌程酒,鹤舫闲吟把蟹螯。”这是一个叫羊士谔写的《忆江南旧游二首》中的一首,收录在《全唐诗》中。那时的乌程酒比现在的茅台、五粮液、杜康更有名吧。
“左映碧浪湖,右带浮玉阜。当年经锄翁,依水开户牖。”宋朝的周密,这个外地来的湖州人,有一年夏日邀友游碧浪湖,写下一首《夏日同盟游玉湖分韵得柳字》,诗里可有乌程酒乎?“溪翁馈鱼蟹,野老分莲藕。高咏甫里篇,满饮乌程酒。”朋友相聚,有鱼有蟹有莲藕,当然还有乌程酒,饮酒饮湖光,吟咏山水情真切。
乌程酒,醉了江南,醉了文人墨客,也醉了吾等乡野粗人。
一个冬日,一户农家, 农家灶上置一甑。灶下殷红的火焰舔着锅,锅里清水沸腾。甑里的米香随蒸汽袅袅娜娜弥弥漫漫。揭开盖子,一甑蒸熟了的珍珠似的“金钗糯”粒粒饱满,这香飘逸整个屋子,萦绕在整个村庄。
湖地人家自古以来家家会酿酒。自产的糯米,自做的红蓼花酒曲,把蒸熟的糯米倒在七石缸内,待米饭稍凉,拌以酒曲,再用稻草编制的盖子盖紧,酒缸外用稻草捂之,等几天酒酿发酵,再配之适当的水。静静等待吧,十几天后酒成,你就可以喝酒啦!
《世说新语》有一则故事,说钟毓钟会兄弟小时候趁父亲午睡去偷喝药酒。其父并没有睡着,他“托寐以观之”,想看看这兄弟俩怎么喝酒。结果钟毓“拜而后饮”,钟会则“饮而不拜”。父问其故,钟毓说“酒以成礼,不敢不拜”;钟会却答“偷本非礼,所以不拜”。其父呵呵,也不评判谁对谁错。
“酒以成礼”,酒就是用来来完成礼仪的。吴地风俗,四时八节追念先辈,要祭拜祖宗。一方八仙桌,摆上菜肴摆上盅筷,斟上酒,再点上蜡烛。烛光里,你可以喊一声已故亲人。一家人跪拜再跪拜。酒要过三巡,这酒可以是自酿的米酒,或购买的黄酒,但从来不用白酒。祭拜完毕,这菜这酒,全家享用。
一双比翼鸟,一棵连理枝。一对新人走进婚姻殿堂,拜天地拜双亲,无酒不成礼。酒桌上白酒啤酒黄酒红酒俱全,最好要有乌程酒。杯盏觥筹,喜气盈门,众人道贺,喜不自胜。这酒,喜酒也。
老人驾鹤西去,要办素酒。湖地人家,老人故去要丧事喜办,那是人生的最后一场大事。已故之人在入殓前有一个“奠酒”的仪式。唢呐声声中,老人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及老人孙辈曾孙辈依次跪在老人的灵堂前。本家族兄弟左右各站一人,右边之人往酒盅里倒酒,奠酒之人双手执酒盅行礼,然后把酒盅递给左边之人,左边的人把酒倾倒在一只碗里。这样连续三次,再行叩拜之礼,礼成后换一人继续。奠酒后入殓盖棺,也就看不到已故老人的真面目了。这是和老人最后一次的送别酒。
湖地人家,人的一生从出生那天起,要常常举办酒宴。出生三天就要拜太均娘娘,待满月要办满月酒;周岁要办周岁酒;上小学读书了要办读书酒;16岁要办罗汉酒;29岁要斋星官;湖州城里36岁的男女都要摆酒庆祝,真是人生无处不办酒。办酒,就有酒吃,吃得天昏地暗云里雾里不辨东西。
乌程有酒到如今,醉人千年还是乌程酒。“今日扁舟去,白酒载乌程”,不知东坡先生的那一扁舟乌程酒喝完了没有。“扁舟百斛乌程酒,散发江湖只醉眠。”明朝吴伟业吴编修的乌程酒不为独醉,他要醉倒江湖,也好让自己“醉眠”。吴兴双林花城的沈梦麟说:“客怀暂醉乌程酒,人事空悲墨翟丝。”文人墨客总与酒有不解之缘,但所抒发的是真性情。
乌程酒香不为醉,但这乌程酒却醉了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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