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方知味,尘了即是禅”。从夹山返回,一路反复咀嚼师父这句话,只觉越琢磨越妙,妙在不可言说。尤其是“尘了即是禅”令人唇齿生香,回味无穷。
在滚滚红尘摸爬滚打四十多个春秋,从来不知尘事可了。断五蕴,灭六尘,是为参禅悟道不二法门。一直以来,几过法门而不入,只因迷在尘事中,迷不自知,不明不觉。初识禅门,战战兢兢、胆胆怯怯、惶惶恐恐,不得其门而入,只在左右周遭徘徊盘桓,及至师父随口一吟,仿若误入险道,被一声断喝唤回。
五蕴不空,六尘难改,在胎卵湿化四生中,人贵为上品,却直活得草木不如。佛说五蕴六尘,又说人有一百零八种烦恼。当断不断,该了不了,故而颠倒丛生,悭贪嗔痴。如我等愚而执者,如大地土恒河沙。我今得近法门,得闻禅语,是为何等的缘分。又得师父点醒,一念恍然,竟似这半生枉费白活了一般,故而幸之又幸。又多少人一生不得亲近禅法,不闻禅语,只在腌臜尘世绳绳苟苟,把一生只活成了一日,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以为轻捻佛珠,常念佛号,便可开般若,除习气,度苦厄,了生死。却不知所有拘囿于形式的修行,都是无用功。是无法放下的我执。“尘了即是禅”,如何了?如何能了?且不管什么“色声香味触法”,也不管什么这个烦恼那个烦恼。你去了解六尘,去弄清诸多烦恼,就是“执”。都不要去想它不要去管它,彻底忘了自身,自身都不存在了,烦恼何所依?正如六祖所说谒言,明镜台根本不存在,尘土何所依呢?其实“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句成语也是同理,只是我们无有慧心,难悟其中禅意而矣。
如何能做到忘我呢?若你时时刻刻想着忘我,那你心心念念还是想着“我”,而且会越想忘越难忘。放又放不下,忘又忘不掉,怎么办?两个字:利他。时时刻刻想着便利他人,为他人着想,不给自己留一分一秒想“我”的时间,慢慢地就把“我”忘了,也就放下了。当然,佛身法心也就成了。
我常说观省自心,这个心,并非肉团所成,而是追本朔源娘生本来面目的那个本心。记得前几日夜梦,梦见自己找不见自己了,甚是着急,后来看见一个人走过来,原来是自己,于是激动相拥,合二为一。醒来后很是疑惑,怎么会有两个我?哪个才是真正的我?我是什么时候把自己弄丢的?难道是色身没有跟上灵魂的脚步?后来一转念,何必纠结哪个真哪个假哪个是哪个非,我不是找到了我,找到本真本性本心了么?于是瞬间释然。寻找自我还只是初入法门,只有像师父说的“尘了”才能除挂碍证菩提。
师父一碗茶,便知千年事。千年以来,凡人只知自寻烦恼,执着于我想,我要,我会,我能,归根结底放不下一个“我”。我吃茶吃了这么久,今日会心,当品出个中滋味。这世间本无是非可断,本无烦恼可除,本无尘事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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