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长安城,我一路往南,驰道上冷冷清清,很长一段时间里,就我一个人在游荡。
风依旧很大,云朵紧紧连接在一起,完全遮住了太阳,而远处的长安更是在目力之外。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可惜,当下长安城里的人们还没听说过李白,这首诗也要到八百年后才能出现。否则,用来形容今天的状况,可是再恰当不过了。
想到诗句,我突然一个激灵。离别时我信手写下的涂鸦,又是简体,又是当下并不流行的七言,柳儿如何看得明白?
傷心最是灞橋柳,更憐蛾兒南飛瘦。至少有五个字繁体和简体明显不一样。
还有,当下流行的字体应该是隶书吧?几乎每个字都和我这潦草的蚯蚓文不一样,她居然看懂了?
还有,兵符。我不是已经交给了太尉周勃么?柳儿手上怎么又有兵符?
还有,赵王如意。赵王薨了,我不肯去南边,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浮云遮敝下的长安,和远方温暖的南越,在天平的两头上下摇摆。选择继续向南,想办法回归搬砖的日常?还是折返往北,彻底解开心中的谜团?我犹豫了一秒钟,掉头往回走。
暮色中的长安城,肃穆,安静。就快到宵禁了,守门的士兵正在缓缓关门。我加快了脚步,又生怕自己被人怀疑,几乎是屏住呼吸,从一名士兵身旁擦肩而过。
这些门卫一边关门一边在聊天,压根没注意我这个灰头土脸的小人物。我听到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听说代王要来了。”另一位满不在乎地答:“谁来不都得听太尉的。”
我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匆匆去找柳儿的住处。长安城似乎比我离开时大了不少,天色又渐渐暗下来,我在每一条几乎一样的道路上,完全找不到方向了。眼看就要宵禁,莫非要找座桥藏身一晚么?我开始后悔自己回来的决定了。
就在这时,我的身后传来车轮声。马蹄声在我身后停下,我都感受到高头大马鼻息的热气了。一阵笑声先至,铃铛一般。
我回头一看,果然是金儿。
她在车上招呼我:“蛾儿,你好了?我上午去看你还没醒呢。怎么就出门了?”
一瞬间,柳儿的提醒在耳边响起:“金儿天天来看你,就想打听兵符的下落。”直觉告诉我,要想保住小命,就靠我此刻的应变了。
我一声不吭上了车,迎着金儿狐疑的眼神,全无心机地大声说:“金儿,你来了就好!我到处找不到兵符,也累了。你快送我回去吧!柳儿还在等我!”
金儿一脸都是疑问,将手里的手绢揉成一团。我也不管她,嚷嚷着“快走啊!要宵禁了!”
不得不说,金儿的马夫技术十分精湛。一路飞奔,竟然全无颠簸,不到一刻,我便见到了柳儿。
她在门口,正提着一个小食盒准备进门。我大声唤:“柳儿!”她回头见我从金儿的马车上下来,迎过来又是担心又是责怪:“一好了就不肯歇着。你这一下午都跑到哪去了?”
我看金儿下了车,继续大声说:“我去找兵符了,没找到。”
柳儿把我抛在一边,拉着金儿继续责怪:“她刚好一点,你就怂恿她去找兵符,她要是这样一直糊涂下去,我可管不了了!”
金儿辩解:“我在路上看她糊里糊涂在找兵符,就把她带回来了。交给你,我走了。你好好管她吧。”
金儿的马车随着隐约的夕阳一起消失。柳儿拉我进门,仔细把每一道门都锁好,这才回答我的一千零一个问题。
在金儿看来,我是糊涂了,分不清现实和昏迷,在继续寻找看不见的兵符。
在柳儿看来,我也是糊涂了,不记得过去,更不记得我们曾经憧憬过的将来,为了唤醒我,她越讲越多。我越听越毛骨悚然。
原来,柳儿和蛾儿,还有金儿,都曾经是吕后的侍女,在吕后的儿子刘盈当上皇帝后,三个人被吕后派去皇帝的长乐宫干活,主要是为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当时赵王如意在自己的封地,手下兵多将广,坐拥汉室一半的兵力。吕后忌惮刘邦在世时多次提过想改立如意为太子,对如意恨之入骨。先是把他妈妈戚夫人送入冷宫,让她每日舂米,然后又多次召如意来长安。
几次试探之后,吕后将赵王的丞相召来长安,终于将如意顺利骗来。皇帝刘盈担心母亲吕后对如意不利,每天寸步不离自己的这个弟弟,吃饭、睡觉都在一起。
吕后三番五次下令,让我们三人想办法找破绽。金儿观察了好几个月,终于发现,有一天早上,如意睡懒觉不愿起床,刘盈不忍叫醒他,最后留下他独自一人在长乐宫,睡了半个时辰。
金儿将这个机会通报给吕后,又等了好些日子。终于有一天,刘盈外出晨练,如意一人睡懒觉,吕后迅速行动,派人给如意灌下了毒酒。等刘盈带着早餐回来叫弟弟起床,已然是天人之隔了。
刘盈的侍卫吕名,是吕家的小字辈,日日在长乐宫当差,那天被刘盈留下守护如意,却被吕后叫走,东扯西拉交代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等吕名回到宫中,木已成舟。
蛾儿和柳儿对金儿的所为十分心寒,也惧怕吕后将来灭口,于是想找退路。吕名对如意的死十分自责,却又无能为力,也萌生退意。听说南越国气候温暖,又承平日久,还未臣服于大汉。三个人平日里一起干活,早已互知心意,悄悄合计要往南走。
皇帝丝毫没觉察这三个人的小心思。如意死后,刘盈恨母亲手段毒辣,不愿接近吕后。吕后将满腔怒火洒向戚夫人,将她的四肢砍去,舌头拔掉,眼睛弄瞎,扔进猪圈里,任她在一片污浊中翻滚。
这还不够。吕后又专程拉着皇帝去观摩她的杰作。那一天,吕名一起去了。回来之后跟柳儿和蛾儿简单说了所见,蛾儿恼得都要爆炸了,坚持放弃去南越国的打算,只要留下来,看坏人怎么收场。
没多久,皇帝在郁郁中去世。朝廷,变成了吕后的朝廷。吕家的许多人被封王,吕名也跟着升官了。
长安不见使人愁。
今天瑄只给我打了96分,原因是我太急着写结局了,情节没能展开。那就先停一停,明天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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