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历三月十一,陆游继续着春游的步伐。到处都是春的美好,家家开着门,随意都可去讨点水喝。陆游逛了一上午,还不舍得回去,躲在巷子里的槐荫下,感受着习习凉风。
春水漫漫,山垄弯弯,新插的秧苗泛着青绿,刚长的麦苗透着鹅黄。日耕夜织的人们,努力不辜负春光,简直如同尧舜时代一样。
此景、此情,让陆游思念起一位友人。这位友人,曾经呕心沥血写下《美芹十论》,希望为君主所用,收复失地,重建乐土。
可惜,虽然他在文中说:“典冠举衣以复韩侯,虽越职之罪难逃;野人美芹而献于君,亦爱主之诚可取。”最终还是没能得到君主的赏识,只以三声恨恨的“杀贼!”告别人世,空留他的好朋友陆游,在三月的春风中挥洒对他的思念。
《三月十一日郊行》
宋 陆游
到处人家可乞浆,槐荫巷陌午风凉。
水陂漫漫新秧绿,山垄离离大麦黄。
父子力耕春渐老,妇姑共绩夜犹长。
尧民击壤虽难继,芹美怀君未敢忘。
这位友人,便是上马杀敌、下马写作、武可万军之中擒贼首、文可几句之内断人肠的辛弃疾。
巧的是,他在三月也曾写过一首词,读来满纸闺怨,哪有那《美芹十论》的虎狼之气?
年少时读这首词,以为词终归还要回归那小儿女的痴怨,到现在才明白,所有的怨和苦,从来都不是胸中那一点小天地。能望尽千山绿的人,心底的一点相思,除了尧舜的世界,别无他求。
而正因为这世界的不可得,才让那相思意永远都填不平、无法满足,只好将几页文字,翻来覆去地读了再读,凭栏,洒泪,看春已暮,看月已昏,有情人,最苦。
《满江红》
宋 辛弃疾
敲碎离愁,纱窗外、风摇翠竹。
人去后、吹箫声断,倚楼人独。
满眼不堪三月暮,举头已觉千山绿。
但试将、一纸寄来书,从头读。
相思字,空盈幅。相思意,何时足。
滴罗襟点点,泪珠盈掬。
芳草不迷行客路,垂杨只碍离人目。
最苦是、立尽月黄昏,栏干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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