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366年,距离元朝结束在中原大地的统治只剩两年时间,战争已经持续了十五年。
这一年,色目人丁鹤年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他在浙东诸岛到处躲藏,只求避祸,不被起义军抓住。
想当年,他的先祖是西域巨商,曾经出钱出人,跟随铁木真四处征战。元朝统治时期,他的家族世代有人做官,他的父亲职马禄丁,在武昌任达鲁花赤。他的哥哥爱理沙,官至翰林。元朝的开始到结束,他们家族的地位一直长盛不衰。
翰林嘛,我们还能明白说的是啥。达鲁花赤?我好好学习了一番。综合来看,应该是蒙古政权设立的监管官员,地位在当地官员之上,通常只能由蒙古人担任,人手紧张时,可以由色目人担任,汉人是肯定摸不着边的。
丁鹤年出生在武昌,他的父亲退休后也选择在武昌定居。假如历史继续之前的轨迹,丁鹤年肯定也会进入元朝官僚体系,他留下的名字应该也会是一串音译,而不是现在我们熟知的汉名。甚至他的姓氏丁,其实只是来源于他父亲名字的最后一个发音。
很快,时代的洪流滚滚而下,一个人,或是一个家族,甚至一个民族,都无法掌握未知的命运。
1352年,红巾军攻打武昌。十七岁的丁鹤年带着家人匆匆逃往镇江避难。1362年,丁鹤年去定海谋生。由于浙东逐渐被起义军占据,对色目人的防范和仇视不断加深,他的日子越来越艰难。有时教书写字,有时摆摊卖药,有时只能藏身寺庙苟延残喘,到最后,只能在各个海岛之间逃亡,只求活下来。
1366年的今天,夏历十一月二十四日,他应该躲在某一个寺庙中养病,已经多日不出门。风雨一夜不断,他从梦中惊醒,想起已离开的、还活着的诸位兄长,一时热泪盈眶。
这一年,他31岁,人生才过去三分之一,却已经在历史的浮沉中几经颠沛飘摇。夜深梦回,将旧事一桩桩一件件摆出来反复咀嚼,那曾经的幸福和美好,每每都能让人产生新的虚幻和感触,怎能不让人伤怀。
丙午十一月二十四日夜梦回书事
他的血统在旧王朝给与了他崇高的地位,在新时代却带来灭顶之灾,而他,还依旧是他本人,忠诚、仁善,从未改变。
丁鹤年33岁时,元朝统治结束。他决定“只留清气在人间”,终生不仕。
44岁,丁鹤年回武昌。他找到母亲的遗骨,和父亲一起葬在武昌寒溪寺后山。他在墓旁结庐居住,早晚哭祭,被称为“丁孝子”。
丁鹤年67岁时,永乐帝朱棣登基,对色目人采取了安抚、融合政策,北京逐渐聚居了许多色目人。
70岁,丁鹤年到北京,创办鹤年堂,行医卖药。
73岁,他将鹤年堂交给儿子打理,自己回到杭州,为曾祖阿老丁守灵。正是这位阿老丁,出资重修了杭州凤凰寺,如今是我国四大清真古寺之一。
90岁,丁鹤年去世。他对儿子嘱托:医者应为胸怀仁心、医心之人,万不可唯利是图!
在他之后,王朝继续更替,风云依旧变幻,他创办于1405年的鹤年堂,历时617年,如今仍在北京菜市口屹立不倒,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老字号。
当尘归尘,土归土时,只有精神才是真正的永恒。
* 鹤年堂三个大字,据说时明代奸相严嵩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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