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全开月未圆,寻花待月思依然。
明知花月无情物,若是多情更可怜。
这是一首禅诗,以七言绝句的形式写就,用韵为“平水韵下平一先”。平仄粘对如行云、韵和贯通如流水。不谈诗的境界,仅就作者扎实的格律诗功夫而言,今人未见能望其项背者。
这首禅诗的起句“花未全开月未圆”,开篇即是神来之笔,只此一句,本诗已大功告成了。作者“托物喻理”,将世间看似不圆满,实则最圆满的状态一语道破:缘起的世间,是条件的相互限制,实然如此,本来如此。或者说,不圆满的世间才是一种常态,才是它的本来面目。作者以“花未全开月未圆”来隐喻诸法的缘起不实,可见作者已经见道了,正如《阿含经》云:见缘起即见法,见法即见如来。
这句诗也如《周易》所讲的第64卦火水未济 (未济卦), 看似不祥,实则大祥;看似不圆满,实则充满无限的可能性。因为花一旦全开,也即意味着马上就要凋谢了;月亮一旦全圆,马上就要缺损了,而未全开、未全圆,才是一种事物的最佳状态。所谓“物极必反”,这也是《周易》为什么以乾坤二卦为始,以既济、未济二卦为终的深意。
承句“寻花待月思依然”,则道出了世间人的常态:不愿意看到事物的不完美,不愿意接受不完美的现实,一心要找到那完美的花月。于是终日追逐所谓“花好月圆”应然的样子、应然的生活,但这种生活从本质上讲是不存在的。
另一层意思,也指一些修行人,不能安住于对当下身心缘起的观照,却向外苦苦寻觅一种所谓“开悟”的境界,似乎能够修出一个什么圆满的东西来。
转句“明知花月无情物”,则道出了世间人的无奈:虽然苦苦寻觅一种所谓完美的境界,却看到镜花水月的外境终不可得。正如《周易》第37卦风火家人(家人卦)所说:一朵鲜花镜中开,看着极好取不来。
合句“若是多情更可怜”则是对完美主义者的“当头棒喝”,道出对花月幻象的粘着是一切苦的根源。花好月圆很美,所以令世人趋之若鹜,但好花不常开才是常态,开时即是凋时,成功之时也即意味着失败的开始。
因此,清代的曾国藩最喜爱这首禅诗,经常在心中反复念叨“花未全开月未圆”,“有福不可享尽,有势不可使尽”,“治生不求富,读书不求官,修德不求报,为文不求传”。他灭了太平天国到了功成名就的时候,毅然自销湘军。五十五岁时,辞去一切职务,注销爵位,提前退休。有人曾这样的评价他: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为师为将为相一完人。
花未全开月未圆,才是生命的最佳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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