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特西小镇,我脑海里虚构的小镇。名字取自英文单词“fantasitic”。这里住着一些奇怪的人,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我不知道能写出多少个小镇的故事,这是第一个。】
秘密收藏馆,顾名思义,就是一间专门收集、保藏人们秘密的小馆子。它坐落在希克特街上,左邻一家名为哈皮尼斯的自助照相馆,右接萨德尼斯书吧。
这三家店的氛围都静谧沉默,所有喧嚣进了里面仿佛都被凝结,化成时光的琥珀。处于繁华的闹市之中,低调的它们却并不显得与旁的店格格不入,相互融合又别具一格。
秘密收藏馆的馆内上空满是晶莹剔透的水晶泡泡,紧紧挨着。这些泡泡里装满镇上许多人的秘密。泡泡们分为四种颜色,粉色、蓝色、灰色和橙色。不同颜色的泡泡装着不同类型的秘密。
小馆由一对夫妇经营。大多数时候,他们并不现身,也不说话。他们只是躲在黑暗处,注视着把秘密吐进泡泡的人,看着他们把泡泡放到屋顶。他们发现,从秘密收藏馆出去的人,脚步会比来时轻盈。
有的人会需要他们给出建议。每当这时,他们才会露面。他们耐心聆听客人的秘密,或者困扰,用自己生活的经验为他们提供建议。两位老人神色温柔,语气舒缓,让客人如沐春风。他们的金玉良言,更是让苦于保守秘密、不知如何解压的人们,找到解决的方式,如释重负。
这对老夫妇并不是普通世人,他们以泡泡内的秘密为生。
没有客人的时候,他们伸手招来其中一个泡泡,指尖轻触,用触觉去“聆听”泡泡里的秘密。挑选什么颜色的泡泡,是有规定的。两位老人都喜欢粉色和橙色的泡泡,因为这两个颜色的秘密让他们愉悦。蓝色和灰色的泡泡里,是一些难过的、难堪的、后悔和遗憾的秘密。这些秘密会拉出听秘密的人皮肤下的皱纹,让他们显出老态。可是他们不能只是听取某两类秘密,这样收藏馆里其他两种颜色的泡泡就会越来越多。
于是,夫妇俩实行“轮岗制”。一个月内,前两个星期由老先生聆听粉色和橙色秘密,后两个星期由老妇人聆听。
这一天,是一个月中的下旬。老妇人从里屋走出,抬头看屋顶如满天星的水晶泡泡。她眯着眼睛。由于听了半个月的蓝色和灰色秘密,她觉得有点疲累,眼睛睁不大开。她用食指勾勾一颗粉色泡泡。小泡泡脱颖而出,来到她的掌上。老妇人的手小而温暖,粉色泡泡触到掌心,微微弹了弹,像一个俏皮的小姑娘。老妇人卷曲手指,轻轻握住泡泡。她闭上眼睛,用心感受泡泡里的秘密。
不一会,她的脸上浮现笑意,眼角几条细细的皱纹隐去。这是一个暗恋的秘密。情窦初开的少女,对一个邻家少年产生好感。少年的音容笑貌,温柔抚摸,让少女心水微漾。可是她太害羞了,不敢表白,又觉忍着秘密过于难受,于是来收藏馆把秘密说出。
老妇人睁开眼睛,掌心的泡泡已经缩小成一颗玻璃弹珠大小,还原最初的白色。她把白色的小泡泡放到篮子里,等待下一个秘密来为它增上色彩。
她又随手勾下一颗橙色的泡泡。这是老先生最喜欢的泡泡。他常常被橙色的秘密逗得哈哈大笑。今天这颗橙色的泡泡又会给老妇人带来什么秘密呢?她闭着眼睛感受。
是一个大男孩说着小时候的秘密。这个男孩小时有次偷穿姐姐的裙子,把裙头撑大了,导致姐姐后来再穿这条裙子时总是往下滑。那是她最喜爱的裙子,只穿了一次。拿去给裁缝修,裙子也回不到原样。男孩看着姐姐伤心了好多天,却迟迟不敢承认错误。
老妇人又笑了。橙色泡泡里的秘密装的多是人们的糗事,有许多发生在小时候。她发现,原来小时候那须臾数年,竟有这么多好玩、好笑的事情发生。同时她也发现,大多数人不管表面多么光鲜亮丽,其实都曾出糗,他们把这些尴尬的小秘密藏在心里,不诉外人。
老妇人想起曾在橙色泡泡里听来的其他秘密,有的人每次紧张就想上厕所,有的人一跑步就会放屁,有的人长大了还像小时候那样喜欢用手指挖鼻屎,还有的人,一个人在家时喜欢光着身子“裸奔”……
老妇人“吃”饱,老先生进来了。听了半个月橙色秘密和粉色秘密的老先生,心态年轻,他一蹦三跳地来到泡泡下。
一颗蓝色泡泡悠悠地落在他的掌心。老先生闭着眼睛,神色逐渐凝重,眉头紧皱。这是一个前来悔过的女子,她的父母在世时,她事事忤逆老人,明明有孝心,却不肯服父母的软。待到父母因故离世,她悔恨万分,却已无从尽孝。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啊。老先生睁开眼睛,缓缓自语。
他放下恢复成白色的泡泡,招来一颗灰色泡泡。灰色泡泡同蓝色泡泡一样,装满人们难过、难堪、悔恨、遗憾的秘密。只是灰色泡泡的程度略轻。
这一个灰色秘密来自一个小男孩。他趁妈妈不在家,给家里的金鱼投了很多饲料,他喜欢看金鱼吃食物时嘴巴嚅动的样子。无奈金鱼吃太多,肚子撑得肿大,翻一个白眼,浮上水面,死掉了。这条金鱼是妈妈养来送给朋友的礼物,却因他的贪玩丧命。
灰色泡泡里的秘密多是人们小时候犯的错,比如偷父母的钱,考试作弊。当他们说出这些秘密的时候,他们就长大了。
秘密收藏馆里有许多秘密,两位老人家听的是秘密,感受的是不同的人生。
曾有人问老人,为什么要开这样一个秘密收藏馆。老先生笑而不语,心里想着因为他们是以吸食秘密为生的灵呀。
老妇人知道丈夫心里想什么,抛过去一个斜视的小眼神。老先生心领神会,立马收住笑意。
老妇人开口道:“烂在心里的秘密,终会腐蚀自己的内心。或者说,秘密也是人的负担,秘密多了,身体变重,在世间行走逐渐不便。所以我们提倡,说出你的秘密。”
老先生接过话:“对,对,可分享的、不可分享的,找不到人说的,都可以来这里,说出来。”
“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访者问。
两位老人相互看了一眼。老先生转头向访者,笑眯眯地答:“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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