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起那年平安夜
素来对泊来的节日抱有抗拒和抵触情绪,唯独平安夜、圣诞节于我却是例外。平安夜如同我们的大年三十,圣诞节就是我们的春节,尤其是平安夜,透着满满的幸福和喜乐,让人无限向往与憧憬。
犹记得,十几年前,住在距离闹市区不远的一条窄长的街巷里,每到一年一度平安夜也会出来凑凑热闹,沾沾喜气,放松心情。
从树荫掩映的巷子走进灯火阑珊的主街尚有几百米,一路上,行人三两、络绎不绝。更多的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年轻人,他们朝气蓬勃,洋溢着幸福与快乐。女孩子们花枝招展,头上的发饰银光闪闪;男孩子勾肩搭背、呼朋唤友。他们如叽喳的雀鸟嬉嬉闹闹,洒下一路欢歌笑语。
当然还有如我一样持重的中年人、暮气沉沉的老年人,似乎受到周围气氛的渲染,脚步轻盈,心境年轻。往日幽深空寂的巷子人流渐稠,如哗哗流淌的溪流,跳动着朵朵浪花,向着灯火璀璨的大河奔去。我随着这条簇拥的小溪走出巷子。
宽展的主街近在眼前,如大河奔流阔大辽远,黑压压的游人铺展整条街道,甚至漫溢而出,向着道沿、街角、商铺、楼群伸延。人们像鱼儿游弋其间,不时翻卷起一朵朵多姿多彩的浪花。
街灯明亮起来,映照着铅灰色的天空。灯下,人潮涌动,人声鼎沸,放眼望去,游人挤挤拥拥,漫无目地向南行进。街道没有一辆车,它们早已分流到背街小巷,公交车也不见踪影,绕道而行。只有人,也只有人成为这座城市最靓丽的主角。道路两侧、人行道上商品琳琅满目,目不暇接。透明球熠熠生辉,一簇簇鲜花含苞待放,包装精美谓之平安的苹果,另类面具,正待放飞的孔明灯。
走累了,街边还有各种小吃等着你。鲜艳夺目的冰糖葫芦在昏暗的灯光下发散出醉人的光泽,烟熏火燎的烧烤,烤鱿鱼、烤面筋,烤牛肉,让人垂涎三尺。当然还有各类表演,杂耍穿插其中。徜徉在街巷,处处莺歌燕舞、笑语盈盈,心情愉悦。
有一年,平安夜雪花飘飘洒洒,翩然而下,但依然无法阻挡游人的脚步与热情,也激起我和家人对游街的神往。摩肩接踵的人流,我们彼此呼唤,但被汹涌澎湃的人声遮盖了,后来索性牵着手向前走,以免被浩浩荡荡的人流冲散。
我们来到长安的中心地带钟楼,这里人拥人,人挤人,古城上空鞭炮声声,烟火缤纷,映红了游人的笑脸,映亮了一颗颗年轻的心扉,与近在咫尺的钟楼那厚重古老的历史底蕴交相辉映。
后来,我们搬到更远的街区,平安夜游街只能留在梦里,成为一段美好的回忆。从同事口中得知,平安夜这天城墙里如何拥堵,地铁在进站口不敢停靠,担心发生踩踏事件,甚至有同事下班回家搭不上公交车只好徒步回家等等,平安夜反而给日常生活增添诸多不便。
平安夜是万花筒,是狂欢夜,年轻人跃跃欲试,提早做足功课,规划好行程路线。小商小贩提前背好圣诞节商品,警察严阵以待,维持秩序,唯恐滋事闹事。
新居住的这里远离城市主街,去年此时,往日行人寥寥,可是在那一天,深夜,街巷的人流似乎多了一些。或许天公作美,虽然冬夜漫漫,但似乎并不寒冷,几周前的凄冷随着平安夜的到来而暖意融融,如沐春风。
我注意到一对年轻的女孩,说说笑笑从我面前走过。一个手提一袋花花绿绿的玩具,另一个也是同样的玩具;一个戴大红白边的喜庆圣诞帽,另一个戴特有的亮闪闪的发卡。
她们定是从城市的中心回来的,我猜想。我从心底为她们祝福,她们被幸福和喜悦包围着,无所顾忌,旁若无人,开怀大笑。她们如此兴奋,如此兴致勃勃,使周遭的一切顿时暗然失色。
而今,社会瞬息万变,平安夜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尤其是年轻人的目光。但我想说,偶尔的放纵、放肆甚至放任不羁,偶尔的一晌贪欢,无关紧要,不值一提。人生何其漫长,平安夜游,不过是人生旅途上的一朵小花,一段插曲,值得你一生回味无穷。
就像今天,我又想起那人气满满的不眠之夜平安夜了。那年那日那晚,与家人忍着凛冽的北风,步行几里之地去城市的中心,为一场关乎平安的祝福与狂欢,为一场对未来的期许和憧憬,为一场来年家和万事兴、四季行好运的虔诚祈祷……
那令人难忘而美好的时刻!
也是在平安夜的一周前,一场肆虐的疫情席卷古城,长安封控,城市按下了暂停键。街巷、商场、公园人迹罕至,城市上空流动着悲凉、焦虑的气息,同时也暗流着不屈不挠、勇往直前的城市精神。
一栋栋高楼闪烁着或黄或白的灯光,如星河灿烂,久久不肯熄灭;城市街道倔强地点亮起一整夜的灯盏;街灯依旧,照耀着空无一人的长街,偶尔一辆疾驰的车辆划破寂静,一条人影踟躇前行。
今年的平安之夜,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平安”一词尤其让人无比温暖。读到一段话:“人声鼎沸才是真正的岁月静好,车水马龙才是真正的国泰民安。”,不正契合着旧年平安之夜的狂欢吗?
祈愿疫情尽快消散,待到桃红柳绿、春暖花开时,山河无恙,人间皆安,长安再现昔日熙熙攘攘的市井繁华,人民安居乐业。
这就是我们期盼的平安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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