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小饭店的老板娘
从拉萨出发,去珠峰大本营的那个早上,不知为什么,我特别饥饿,有一种极度想补充能量的恐慌在身体里漫延。现在想想,估计是我对后藏的高原缺氧和食物缺乏的一种担忧,而造成的生理反应。
一早六点半就要出发,宾馆没有早饭。只能去宾馆附近的饭店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有一家小饭店开门了。
勤劳而善良的人啊!赚不到钱,天理不容啊!
老板去进货了,老板娘正忙碌着。见我拖着拉杆箱,背着旅行包,她立刻殷勤地过来帮忙。她亲切地说:“如果赶飞机,就别在这里耽搁,飞机场有吃的;如果跟旅行团在附近玩,就少吃点,中午旅行团会有特色团餐的;如果去后藏玩,就吃饱一些,旅途很辛苦的。”
她的声音很柔和,语气满是关怀,有一股饱满的姐姐的味道。
我诧异地打量着她。她的年龄应该在五十岁左右,一张笑盈盈的操劳的脸,头发梳理的非常整洁,但已有不少白发了,朴素的衣着,戴着围裙,身材苗条,背影不输给少女。
我说:“谢谢你的指点。我去珠峰大本营玩,确实觉得饿。”
她说:“那要吃饱一些。我给你下一碗面条吧,你再带一些面包,路上饿了就不用担心了。”
我突然有些感动,这分明就是家人的口吻嘛。我说:“实话说,我真的觉得很饿。给我来一大碗蛋炒饭吧!”
她“啊”了一声,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走进了厨房……
我点上一支烟,随意地看着小饭店的环境:这店不算很宽敞,但井井有条,非常干净。六个四人坐的餐桌,三个六人坐的餐桌,还有一个用屏风隔出来的十个人左右的包房。看得出,老板很有想法,很有计划,不浪费一切可以利用的空间。
让我惊讶的是,在一面墙上,贴满了一个男人的风景照,照片下面还标明了地方。出人意料啊,这个男人去过漠河,也去过敦煌,还去过珠峰大本营和阿里……
我想,这么有情怀的男人,不会是这家小饭店的老板吧?
见鬼了,这个男人居然真是这家小饭店的老板。
半斤左右的蛋炒饭,几小盆酱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蛋花汤。
我边吃边和老板娘闲聊。她也很愿意和我聊。就像好朋友那样,她什么都说,说得我目瞪口呆。
老板娘和老板都是江苏人,两人的父母都是开饭店的。自小,老板娘和老板就认识,可谓青梅竹马。老板娘比老板大三岁。两人中专毕业后就结婚了,可他们一直没有孩子,检查后是女方的问题。老板娘伤心地提出离婚,老板死活不同意。老板说:“你就把我当你的孩子吧,孩子是离不开妈的。”
老板是个狂热的旅游爱好者,自小就喜欢到处玩。于是,他们突发奇想,一起制定了一个周游祖国大好河山的计划。每个省选一个地方开小饭店,最长时间不超出两年。一边赚钱一边玩。如此,已经二十多年了。
我问:“没有一个安稳的家,作为女人,你受得了吗?“
她莞尔一笑,说:“有他就有家了。有房子的家,如果心不在了,房子再大又有什么用处呢?而他一直对我很好,我愿意跟着他,再苦也没什么的。”
我说:“能跟着这样的男人飞翔,肯定心花怒放,妙趣横生啊!”
她大概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赞美,像个少女一样,满脸红晕,两眼发光。
……
告别的时候,她给了我两个热乎乎的熟鸡蛋,还喋喋不休地叮嘱我:“放在衣服里面的口袋里;珠峰的夜空很好看的,一定要去看看;那里的被子不干净,要穿着衣服睡觉……”
我有点莫名其妙,好奇地问:“你对什么人都这样吗?像姐姐一样?”
她说:“我有个弟弟,长得和你很像的,也是文绉绉的一个读书人。”
我调侃说:“哦,你老公愿意做你的孩子,我比你大,自然也愿意做你的弟弟啦!姐姐,再见!替我问姐夫好!”
天还暗着了,她站在小饭店门口,像朝霞一般,闪烁着温情的美丽光芒……
2020-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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