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俗语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三代道出了一种社会现象,很多人也都切实感受到现状确实如此。在社会发展过程中,无数穷人从一文不名,到积累了大量的财富,而很多原来的富人从云端跌下来,泯然众人矣。尽管这种现象自古有之,但是其背后的意义和现代社会是完全不同的。
一、在古代意义上,这种现象更多地基于权力
在古代中国,社会主要分为士、农、工、商四个阶层,阶层间的跨越极难。隋唐之前农、工、商三个阶层要想升到士这个阶层几乎比登天还难。尽管诗人刘禹锡慨叹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到寻常百姓家。但这种变化是因为延绵几百年权倾天下的王氏、谢氏家族的衰落是缘于政治上的失势,也就是被权力抛弃了。而随着隋唐科举制的兴起,这种现象有所改变,但是读书人要实现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梦想的机会也是微乎其微的。只是宋代以后,科举制度逐渐对普通人开放,才增加了一点点机会。有些读书人尽管侥幸成功,体会到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快感,但宦海沉浮也是他们必然的命运,随时被权力改变。
在这四个阶层中,商居四民之末。古代也有一些富可敌国的商人,但是他们的财产经常成被朝廷觊觎,随时面临着没收的风险。其中突出的例子沈万三、胡雪岩等。
古代西方的情况和中国大体相似。随着封建制度建立,社会形成了贵族和平民两大阶层。在权力的安排下,这两个阶层也是极难打破的。贵族的后代天生就是贵族,农民的后代世世代代依附于封建领主。贵族和平民之间几乎不会通婚,只是有些贵族由于维持奢侈的生活入不敷出,才降贵屈尊迎娶富人家的女儿,继续保持贵族生活。这只是一种特例,绝大部分贵族都是凭借世袭领地过活的。这种制度在西方历经千年,直至法国大革命才从根本上动摇了制度的基础。
二、在现代意义上,这种现象更多地基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随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观念深入人心,阶层固化的局面才彻底打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使得原来的贵族靠世袭的土地不劳而获的特权逐渐消失了。尽管现在仍然有些人不忘炫耀一下自己的贵族身份,但是这只是能令其依靠祖先的余荫沾沾自喜,并不能带来实际好处。当他面对曾经俯视的穷人现在已经体面地生活,甚至和他相比更加富有时,他只能羡慕甚至嫉妒,要想凭借过去的特权将财富据为己有,已经不可能了。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环境下,穷人却能够摆脱了各种束缚,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创造、积累财富。贵族、特权阶层的衰落,穷人命运不断改变。这种现象和古代先比更是司空见惯了。
当然,现代社会仍有一些人能够凭借特权保持甚至提升了自己的社会地位,但是和古代相比,这种事情大大减少了。这也是社会进步的明显标志之一。
三、现代社会产生社会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
在市场经济不断建立和完善的过程中,一个人要想发财,除了提供更好、更便宜的商品和服务赢得消费者的青睐,别无他法。
在市场交换的过程中,不断积累资本,不断扩大生产和服务的领域。同时在这个过程中,有些人脱颖而出,高歌猛进;有些人财富却不断缩水,甚至被市场淘汰。市场经济使得最终决定财富多寡的不是政府权力,而是消费者主权。消费者通过钞票进行投票,不仅决定了他人财富,也决定了自己财富。正是消费者的好恶,决定资源配置必须到满足消费者最迫切需求的领域。
而如何能够更好地满足消费者需求,需要具备一个非常重要的环境---有利于充分发挥企业家功能。
未来充满着不确定性,这意味着消费者的需求随时都可能改变,必须提前对此做出预判。那些预判正确的企业家,才能盈利、继续参与市场竞争,不断积累财富;而那些预判错误的企业家,就要承担亏损,竞争能力不断削弱,直至出局。
正是由于企业家功能是一种稀缺的能力---从狭义理解。因为从广义理解,人人都需要选择,都需要行使企业家功能---不是人人具备,而且这种能力发挥如何是由消费者决定的。原有的优势并不会长久保持,原有的劣势也不会恒久不变。于是一些人变穷、一些人变富,阶层流动更加频繁。
需要强调的是,有些人误认为企业家功能是可以训练出来的,特别是一些家族历经数代屹立商海潮头,似乎证明了这一点。然而企业家功能并不是什么家族传承或MBA之类的教育培训出来的。尽管这些对企业家发挥企业家功能有所帮助,但是起决定性作用的是一些人天生具备这种素质。他们不甘于现状,希望改变世界,同时对能够未来做出准确预判,通过市场竞争把自己的优势展示出来。至于为什么有些人具备,有些人不具备,至今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科学解释。就像李白、杜甫为什么是诗仙、诗圣,因为他们是李白、杜甫。那些传承数代的家族,是因为每一代都生育了具有企业家功能的人物,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败家子挥霍败家的速度和判断失误不断造成亏损相比,几乎是微不足道的,而旺家之人却是少之又少。
对于所谓的穷人也是如此。尽管有些人原有财富并不多,但是他可以不断积累资本;还有一些人,仅靠自身积累致富的速度不快,但是由于他们具备优秀的企业家功能,一样能够成功。因为在市场经济下,决定一个人财富的不是他原来拥有多少资源,而是他的能力能够支配多少资源。现代股份制企业无疑证明了这一点。通过雇佣具有优秀企业家功能的人经营管理,这些人在为他人创造财富的同时,也在不断为自己积累财富,改变自己的命运。当然,那些选择经营管理者的人,在选择适当人选的过程中,也是履行一种企业家功能。
尽管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三代的现象自古有之,意义却是大不相同的。一点原因,文中已经进行了分析,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在基于权力产生这种现象的社会中,财富形成很大程度来源于特权,一方所得,即为另一方所失;而基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社会,交易是基于双方自愿。一方获利利润,另一方的欲望得到更好地满足,对于不能满足自己愿望的商品和服务,消费者是不会出价的。而利润是资本积累最重要的方式,通过不断积累资本,或者雇佣更多的劳动力或者不断提高劳动力的工资。因为竞争使得企业家要想继续发财,必须优待那些能够实现自己发财目的的劳动力,来满足更多人的欲望。这是一个共同创造财富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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