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郑州市大河村的村民发现一座墓葬,郑州市博物馆勘查后认为应该是一片新石器时代遗址,但并没有进一步发掘,到1972年开始到1975年,一共进行了7次发掘,发现了大量墓葬,建筑基址以及遗存。
1972年11月,考古人员发现了四座独特的房屋基址。为什么说独特呢,在此之前我们发现的新石器时代房屋都是半地穴式建筑,说白了就是住在半层地下室。这样可以抵御严寒,野兽等。
图片来自《郑州大河村仰韶文化的房屋基址》发掘简报 《考古》1973年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能不够住了,所以在F1的东边又加盖了F3和F4。可能是作为储物室或者厨房使用,这四个建筑用今天的话就像三房一厅。大河村F1-4房屋基址的出现,奠定了后来后来中国建筑的基础。影响十分深远。
但这还不是今天的主角,在F1房间中,发现了一件彩陶双连壶,壶高21厘米,由两件橄榄型彩陶壶连接而成,腹部相接处有一椭圆形小孔相通。壶体为泥质红陶,壶两边各有一个侧耳,陶壶表面覆盖了一层细腻的陶衣——陶衣可以理解为今天女孩子的粉底,可以让皮肤看上去更细腻,陶衣上再用黑色彩绘画满平行线条,笔触流畅。
红圈处为彩陶双连壶出图位置。
图片来自《郑州大河村仰韶文化的房屋基址》发掘简报 《考古》1973年
彩陶双连壶之所以珍贵正是因为它的无论从造型,工艺,彩绘,出土地的特殊性等等都处在一个时代的顶峰和变革时期。所以围绕彩陶双连壶的讨论也从未停止过。经过多年的发掘,现在对于大河村的认知已经比较清晰。
大河村遗址一共分为六期,其中一二期属于仰韶文化中期的庙底沟类型(距今约6000—5500年),三四期属于仰韶文化晚期的秦王寨类型(距今约5500—5000年)。五六期则更晚,已经进入了龙山文化时期。彩陶双连壶出于大河村三期,也就是处于仰韶文化中晚期过度的阶段,上限距今5500年。
在中原文化中,规矩是一个很重要的轴心,即便是遥远的新石器时代,中原的文物就已经秉持这一原则。
所以双连壶这样的设计本身就充满了叛逆。实际上早有学者注意到了这点,过去已经有一些关于这方面的研究,基本认为彩陶双连壶的器型来自于东边的山东大汶口文化(距今6100-5000年)或者是基于大汶口文化的器型进行了进一步的本地化。
大汶口文化红陶双连鼎-山东博物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宝鸡北首岭77M9墓中也出土了一件双联鼎,为北首岭最早期墓葬,属于前仰韶时期,年代应该在7000年以上。从地理位置来看,北首岭仍旧属于中原以外地区。加上年代太早,可参考的信息有限。
双联鼎 出土于77M4墓中,但实际应为77M9墓 图片来自《宝鸡北首岭》考古报告
这类双连,三连,四连,五连之类的器物从新石器时代到魏晋时期都广泛见于中原以外地区。
我们常说的独特,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同时也是对规矩的颠覆。这才显得它不一样。比如妇好墓中的偶方彝,三联甗之所以如此独特,正是因为它们并不是典型的中原器型。所以当我们看见一件独特文物的时候,往往也意味着它可能具备了一定的外来属性。中华文明正是在这样不断地向内吸收下才能保持几千年旺盛的生命力。
三联甗 中国国家博物馆
四连陶罐 广州出土 中国国家博物馆
仰韶文化晚期的这个节点是个很特殊的节点,我们常说的庙底沟二期其实和鼎盛的庙底沟文化并不是一回事,而是极盛而衰的仰韶文化和向西扩张的大汶口文化结合的产物。这并不意味着战争和杀伐(当然也很难避免),而是两拨人生活在一起以后,我发现你的生活方式更适合我,我的精神信仰更符合你的需求,于是大家就逐渐同化融合为同一拨人。
至于主流的科普观点认为彩陶双连壶是两个部落首领一起喝酒,握手言和用的礼仪性用具,我觉得有点过于想当然了。无论从造型还是可行性上,这样的器型都不太可能被两个人一起同时使用。
彩陶双连壶 河南博物院
彩陶双连壶在遥远的5000多年前一定是件很重要的器物,它所在的F1-F4房屋遗址也肯定是当时的重要人物的居所。我们今天已经无从知晓为什么如此精美的器物会被遗落在房屋中而没有被重要人物带进自己的坟墓里。当时大概是突发了什么事情,导致房屋被废弃,人员撤离,彩陶双连壶也从此沉睡了5000多年直到1972年才重现人间与我们相见。
今天彩陶双连壶藏于河南博物院,但郑州博物馆,大河村遗址博物馆仍然视其为自己的镇馆之宝,彩陶双连壶的重要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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