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绘提梁铜桶,西汉南越国,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物馆
1976年出土于贵港罗泊湾一号墓。此墓是汉初南越国除广州南越王墓外最大的墓葬。
这种铜壶又叫铜鋞,是典型的汉代器型,本没有什么特别,但这件铜壶上布满了漆画彩绘,学者们基本认同这是一幅引魂升天图。
整个铜壶模仿竹节的构造,画面也随之被分为两段四层。观看顺序应该是从下至上,从右向左看。因为古人的宇宙观是分层级的,人间在下界,当然应该在画面下层,然后逐步向上层发展。
画面类似连环画,每一层看上去很多人,实际上是几个独立的画面。
虽然对于彩绘的题材和主题已经没有太多争议,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物馆多年来也数次更新解读方案。但笔者仍旧觉得馆方对于图像的划分有些问题,会影响理解。所以重新做了一下划分,画面分段不合理处用同色的半方框各画一半,应该组合起来一起理解。
最下层:只有这一层的扶桑树起到了分割画面的作用。
- 两个穿着宽袍大袖的方士对面而立,在沟通着引魂仪式。
- 沟通完毕后,两个方士相向而坐开始施法。
- 墓主人出场,和方士穿袍子不同,墓主人穿的是裤子。正在挥拳打向前来考验并接应他的神犬。
汉代绘画中的神兽从来不是一团和气的形象,往往是互相争斗局面紧张,由此看来汉代人的升仙并非理所应当而且需要经过重重考验。
第二层:
- 方士在和两个跪坐的女子讲些什么,可能是对墓主人的妻子讲述仪式,也可能是在对随葬的女子进行引魂仪式。
- 墓主人制服并骑上了云豹,通过了又一重考验。后面跟着象征招魂鸟的飞廉和象征祥瑞的白兔。
- 两个方士一左一右,中间手持长枪的人可能是守卫天门的天兵。三人应该正在交涉。
第三层:这一层墓主人出现了三次。但只有两段画面。
- 方士跪坐在地,面前放了一个卮杯,杯前墓主人彻底征服并牵着第一层出现的神犬。前往升仙之路。
- 这一画面墓主人出现了两次,分别和白虎,朱雀和鱼等神兽手舞足蹈,虽然看上去一派欢庆祥和之相。但结合汉代神兽的普遍形象,应该也是在和神兽做斗争。
第四层:
- 北朝以前经常出现的独角兽(一般认为是镇墓兽,这么看并不准确)和神犬呈搏斗状,一边朱雀也在挥舞着翅膀。
- 方士恭敬地对着墓主人,墓主人也终于换上了华丽的衣服,完成了仙界的挑战成功升天。
对于罗泊湾一号墓的墓主人身份和族属一直没有定论,该墓早年被盗,仍旧出土各种器物,碎片一千多件。但没有能够证明墓主人身份的器物。
从墓室规格来看必定是诸侯一级的贵族。学者认为南越王封的西瓯王。整体墓葬为楚式风格,椁板下方殉葬1男6女,男性13岁,女性最小16岁,最大26岁。应该是墓主人的侍从以及侍女。所有200多件完整的铜器均出土于这一区域,所以免于被盗。
虽然绝大多数器物都是汉式铜器,并且上面分别有“析”“蕃”“布”,分别对应今天的河南郏县,广东广州以及广西贵港。可见这些器物的流通通往从北至南。但墓中仍旧有来自楚系的四山铜镜,来自越系的盘口鼎,以及来自骆系的羊角钟和铜鼓。文化成分十分复杂。
重点仍旧在于羊角钟和铜鼓。贵港在当时属于瓯,骆族杂居之地。目前所出土的羊角钟除个别案例外基本全是骆族人墓葬。不见于西瓯人墓葬。说明这应该是骆族人特别重视的专有器型。
罗泊湾一号墓出土两件石寨山型铜鼓,以及一件用铜鼓面改造的三足案。铜鼓起源为万家坝型,其后发展为成熟的石寨山型。在广西以及越南北部都为骆族人所使用。目前所见最早关于铜鼓的记载为后汉书记载伏波将军马援“于交趾得骆越铜鼓”,也证明了骆族人对于铜鼓的使用。今天世界遗产的花山岩画中大量铜鼓图像出现,这一区域同样为骆族人生活区域。
所以罗泊湾一号墓的主人很可能是骆族首领,接受南越王赵佗的册封成为当地的统治者,即便不是直接接受西汉统治,引魂升天图这种在当时最为先进的思想代表着强势的汉文化如巨浪袭来夹带着汉王朝的源头楚文化,南越国的越文化,和墓主人当地的骆文化融为一体并成为所有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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