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观园中,很多的丫头从小因为家庭困难,卖到了大户人家做丫鬟。等长到一定年纪,运气好的,遇上良人成为主家的侍妾,也有可能变成姨娘;运气不好的,主人看年纪大了管束不便,就会转手卖掉或者放出来,给她自由。
思棋就是这样一个丫头,被卖进贾府后,分配到迎春房里做丫鬟。在第七十一回中,鸳鸯偶尔撞到司棋和表兄在园里约会。我们第一次看到了思棋的模样:
鸳鸯眼尖,趁月色见准一个穿红裙子梳鬅(peng)头高大丰壮身材,的是迎春房里的司棋。
鸳鸯以为司棋躲起来故意吓唬她,就说你再不出来,还吓我,我就叫人过来了。鸳鸯本是哄她出来的话,司棋以为鸳鸯已经看到了他们亲热,就害怕起来,跪着求鸳鸯不要声张。接着又把表兄叫出来,鸳鸯明白了两人在约会。在那个年代,女性与男性私会,是非常出格的事情,所以鸳鸯才会说“要死,要死”。
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被管事的人知道了,是要被撵出去的。鸳鸯是贾母的左膀右臂,是贾府管理层的象征。一边是一同被卖进贾家的小姐妹,有着同病相连的命运,一边是管理者的权威,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是不能容忍的。
鸳鸯前不久还被贾赦纠缠,要讨她做妾。与人私会,若事情闹开来,关系到人命。鸳鸯对司棋又责备,又理解。想到自己的命运和与司棋的情谊,反正不关自己的事,索性放了他们。都是十几岁的年纪,真是青春浪漫的时候,却没办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司棋与表哥青梅竹马,小时候就定下将来非对方不娶不嫁的婚姻。司棋小时候就被卖到贾府,除了宝玉,很难接触到其他男人。所以长大后,心里仍然想着表哥。旧情不忘,但却没机会在一起。担心父母不同意,两个人就打点了大观园的人,在里面约会。第一次约会就被鸳鸯撞到了。司棋很担心这事败露,茶饭不思。
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中,男性女性都没有自己的感情自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他们的归宿。而被卖到富贵人家做下人,相当于签了卖身契,婚姻、性命都是由主人决定的。司棋定情表哥,是对旧习俗的反抗,注定了会悲剧。
蒋勋老师说,青春生命里的爱与被爱,其实是生命本质的渴望。都应该被尊重。鸳鸯作为权利的象征,对他们的同情和怜悯,也体现出作者对大观园里男女青年的同情。
私情被撞见,司棋心里有鬼就深思恍惚,后来竟然病倒了。真正让司棋绝望的是,表哥的逃走。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勇敢的追求所爱,结果所爱之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撇下自己临阵脱逃了。赌上全部身家,惨遭辜负,这对女孩子来说是致命的。
这日晚间,忽有个婆子来悄悄告诉他道:“你兄弟竟逃走了,三四天没归家,如今打发人四处找他呢。”司棋听了,气个倒仰,因思道:“纵是闹了出来,也该死在一处。他自为是男人,先就走了,可见是个没情意的”因此又添了一层气。次日便觉内心不快,百般支持不住,一头睡倒,恹恹的成了大病。
本来是担忧表哥被抓到,现在更大的痛苦是被遗弃。
鸳鸯听说司棋病重要挪出去,又有一个小司逃走了,就猜到是两人害怕被治罪引起的。以为两人是怕被自己说出来,吓到了,于是就找机会去安慰司棋。
司棋说只要鸳鸯不把事情说出去,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即使死了,也会变驴变狗报答你。旧时丫鬟年纪大了,是要被主人卖掉或婚配的,完全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鸳鸯听了这些话,因为心酸的哭起来。鸳鸯说她也不是管事的人,不会坏她的名声,让她安心养病。以后安分守己不要在胡作非为了。
私会事件过后不久,贾母身边的丫头傻大姐在大观园中见到一个绣着男女之事的香囊,引发了抄捡大观园的风波。司棋与表兄的定情信物和书信被公之于众。相比先前被鸳鸯撞见吓得发抖不同,这次她倒一脸的无愧和平静。让人佩服。
司棋因此被赶出紫菱洲,她的母亲也和她闹翻了。过了段日子,她的表兄回来,司棋母亲说他害了司棋要打他。司棋听了跑出来跟母亲吵,希望母亲放她跟表亲走,母亲当然不同意,最后司棋竟然自尽了,请看原文:
司棋说:'一个女人嫁一个男人。我一时失脚,上了他的当,我就是他的人了,决不肯再跟着别人的。我只恨他为什么这么胆小,一身作事一身当,为什么逃了呢?就是他一辈子不来,我也一辈子不嫁人的。妈要给我配人,我原拼着一死。今儿他来了,妈问他怎么样。要是他不改心,我在妈跟前磕了头,只当是我死了,他到那里,我跟到那里,就是讨饭吃也是愿意的。’他妈气的了不得,便哭着骂着说:'你是我的女儿,我偏不给他,你敢怎么着?’那知道司棋这东西糊涂,便一头撞在墙上,把脑袋撞破,鲜血流出,竟碰死了。”
原来这表兄回来,就是因为想着他。如今自己在外面发了财,回来找她。司棋母亲说既然有这份心,为什么不说呀。表兄担心如果说了自己发财,担心是因为钱财跟他在一起的。现在看来,司棋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
表兄把钱财给了司棋母亲,买了棺材把司棋收拾好了,然后自己也自尽了。一对情投意合的情侣,就这样丧了命。
无论是殉情的司棋还是被陷害的晴雯,都没有生命的自由,就算是贾母的臂膀鸳鸯,宝玉的准姨娘袭人,也逃脱不了被婚配嫁人的命运。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去抗争命运的不公,司棋敢爱敢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付出了全部真情无望后,勇赴黄泉,让人敬佩。
任何一种真心付出的感情,都值得被尊重。为了自己的幸福努力打拼,轰轰烈烈的活一回,也不枉此生。司棋虽然最终没能看到表亲的心意,在黄泉路上有人相伴,也算不负她的一片深情。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