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不睡的孩子,在阳光正好的中午特别困顿。煮了一壶黑茶,捧着杯子看着阳光倾城的济南。这城堵得一片狼藉。北纬36°40 ,东经117°00,我的济南。东经121.96,北纬39.07,他的大连金石滩。互相看不到的地域。只能用想象,用语言去臆想的对方的城池。
昨天,正哥哥再次出发,头也不回地上车奔赴机场。这短短的一个月假期,朝夕相处的甜蜜终于不支互相折磨的腻烦。从初见的欣喜,到久处的厌倦。天敌一样的金牛座和射手座,终于在某天爆发一场恶战。某天,我问了一句他的学业,他说,不用管了。
人和人的关系真的奇妙,尤其是我这种人格分裂成十二宫的娘亲。我享受他在的温暖,也渴望他不在身边的自由。进入青春期的他,让我常常在看着他的时候想,如果时间穿越回1999,可能我会选择不去孕育。因为这场孕育,剥夺了我十几年所有的时光和自由。所以,我怎么会让他对了我,眼光冷冷地说,不用管了。
好陌生的感觉,那样目光冷淡的孩子。我可以习惯他的离开,我可以明白他终将展翅高飞,不复是我的宝宝。我可以习惯一天一天,一夜一夜,没有他的日子。我也渴望一天一天,一夜一夜,他触手可及的温暖。可是,面对他的冷淡,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这愤怒出离在所有理智之外,出离在所有悲伤之外,只是愤怒。
这也许,是我们甜蜜亲子关系中春的临终。这一季的春天,我终于不得不跟我的暖宝宝告别。他从此,长了毛茸茸的小胡子,长成健硕的男子。离开家。离开我。
我们生育,抚育,有一天放他们远走高飞,不得不跟我们怀中心中那个温暖的孩子告别。他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朋友。那些年少时我们曾经加诸于父母的折磨,终于一点一点,由我们自己生育,自己养育的子女报复回来。
我曾经说,母爱,是重复的辜负。我曾经那么愤怒于我妈妈的控制欲与不理解。我曾经那么努力,做一个体贴大度,一个与他如姐如友的与众不同的妈妈。却终于在他说,不用管了的时候,突然一切打回原形。
也许,这就是我潜在的神婆天赋在提醒我,他要走了。我再也无法介入他的生命。再也无法体察他所有的细微情感。他的世界在我面前关了门。我从此,是他的陌生人。就算他爱我,十分十分依恋。也从此,是他的陌生人了。
这也许,是让我最痛彻心扉的领悟。每一个,如我一样境地的妈妈,最痛彻心扉的领悟。
他走后十个小时,我的手指突然痉挛。不能弯曲地僵硬。静脉血管爆起,粗粗的,青黑的。无法克制的恐惧。这样看着自己的手。脑海里掠过我仆街的场景。胸口碎了一千块大石般郁结。有一万种遗憾穿肠而过。竟泪湿了眼眶。我如果就这样OVER了,多少事未竟。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二百斤稚子。关键是,周二还约了人吃鱼锅。
那鱼锅,充满了俗世的热闹。让我眷恋尘世所有的热闹。
没有谁,也要活着的热闹。
所以,我会一个人在北纬36°40 ,东经117°00的济南看一城阳光,或者一城雾霾。年年岁岁。岁岁年年。那是,我的热闹,我的孤单。我的春的临终,夏的初始,秋的丰饶,冬的寂寥。
那是,我的人生,我的命运。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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