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地美和房利美这两家“央企”则更是如此,既做裁判员又是受益者,由他们对住宅抵押贷款做出保证,催生了巨量批发抵押贷款产品,催生了次级抵押贷款市场。
戴维详述了小布什竞选团队中的阿尔诺,即Ameriquest抵押贷款批发公司的老板,如何在政府的授意和保护之下,疯狂地掀起抵押贷款销售狂潮——从最初的十几亿美元,短短两年就扩大到几千亿美元,全国抵押贷款销售收入从占美国GDP的不到0.5%提升到14%。
在促销过程中,只要是个人就被阿尔诺拉进他的销售团队,销售团队的人主要工作就是替低收入群体伪造收入来源,剪刀、胶带、涂改液,就是他们的主要作业手段。
把贷款批发出去,发了多少贷款,给多少奖励。在Ameriquest的休息室,三分之一的员工在打兴奋剂,三分之一的员工在吃舒缓药物,就这样一番狂飙。
由此联想到2010-2013年那会,国内推中小企业贷款,推小微贷款时,一幅一模一样的场景。到了2016-2017,成了一地鸡毛——谁提中小和小微,谁就被当贼防。现在时过境迁,过了五年,今天又开始重提小微。
这么多年来,一直强调要执行。其实,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执行力,尤其是面对拍脑袋决策、短视决策时,只说拥护而毫无纠偏的执行力。
随后连续用了7章的篇幅,细数了自2000年开始的股权市场一系列动作,其中最耀眼的莫过于那些年吹捧到天上的各类并购重组,以及私募和对冲基金导演的各类杠杆收购,金融大鳄们从互联网产业,到制药产业,到先进制造产业,到能源,可谓扫荡了一切可资利用的主题。——敝号在去年和今年的系列随笔《我的经验和教训》、《宽客》、《资本之王》中均有详述。
当年之所以华尔街能够掀起这样的狂潮,都源自美联储的低利率引发的货币泛滥和投资热潮,源自财政部主导的诸多政府背景企业对市场的主动干扰。
那些本来营收平稳,没有什么折腾空间的企业,诸如玩具企业,电力企业,让基金和投行们折腾起一轮并购重组,股价就能发生几十倍的增长。
没有一例并购交易例外的是,在完成交易之后,基金、投行、中介机构和参与并购的管理层,无不赚到盆满钵满,唯独留下的,就是这些企业自身比营收高出几倍的债务——这种并非基于改善产业、改善经营的杠杆收购就不外是一种金融洗钱——通过交易把企业资产转变为私人财富。
货币泛滥、监管政策宽松和有利的资本利得税务政策的条件下,杠杆收购的整个业务流程无非就是最大限度地借贷积累债务,通过交易变现套取现金,近乎变态地裁员、克扣支出、外包生产(所谓的轻型化)、关联交易,在杠杆之下,管理变成了牺牲公司事业前景的节约成本,粉饰报表。
在华尔街的操纵之下,超低利率只能被金融工程转变为信贷货币,鼓动投机和资产扩张,绝大多数交易根本就没有经济上的意义,没有价值创造上的意义。
这种模式,从2009年之后开始,被中国的金融界可谓一字不落地全盘接受——记得那些年的杂志、论文、电视节目,是何等吹捧这些金融炼金术的吗?
最后用了六个章节的篇幅,展现了美国经济当前一幅表面繁荣实际不可持续的图景,他从几个侧面来揭示了2012-2014的奥巴马政府所宣扬的美国经济正蓬勃发展的实际情况:
其一是所谓就业率上升,乃是教育医疗行业就业人数,以及兼职就业者数量上升的结果,真实的全职就业率其实是下降的,2014年,美国全职就业人数仅1.3亿。
降得最狠的,就是以汽车、五金为代表的制造业和建筑业,这说明了真正的支柱仍然持续空心化。教育医疗行业的就业人数激增,实际上也是美国财政持续投入支出的后果(奥巴马政府的全民医保计划),并非生产性的就业人数上升。
其二,消费能力提升,社会零售总额持续上升,实际上,上升的是以全食超市为代表的高消费领域,以及奢侈品消费,上升幅度很大。而以沃尔玛、塔吉特、梅西百货为代表的平民折扣消费数据,则是持续下降的。
这说明了消费能力的两极分化,而非全民消费能力的提升。实际上,过去的四年中,财政支持的食品救济券发放量激增了一倍有余。
美国平民代表性的零售消费品四大类——GAFO(五金,体育用品,家居)、杂货、园艺和汽车绝对值也是下降的。
其三,以汽车为代表的典型美式产业始终处于破产边缘的僵尸状态,不论财政给与了多大帮助,由于下游消费的锐减,汽车产业一蹶不振。
罗素2000综合指数是一个指示,进入这个指数的公司,均为市值相对较小的实体经济企业(诸如美国车桥公司,阿拉斯加航空公司,美国铁路货运车厢制造公司等),很少一部分公司市值超过10亿美元,因此,这个指数被认为是目前最能展现美国实体经济状况的。
这个指数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就直线下跌,而且几乎是进入综合指数里的公司集体一致地持续下跌。过去几年来,最好的时候也是在剧烈波动下行。
其四,美联储、财政部以及华尔街串通一气的需求刺激,减税,货币超发政策,将经济动力从创造价值,变成了堆积债务,寅吃卯粮,同时热衷于通过汇率输出通胀和矛盾。
金融市场越是兴旺庞大,真实生产力的空间就越小。正是通过这种债务驱动,国民收入和社会财富在不断向金字塔顶端聚集。
实际上,戴维所说的这种趋势,一直在持续,直到目前,CNN的分析也称,目前美国股市的市值已达到了GDP的1.5倍以上,前所未有的虚高地步——有识之士早在2020年初就指出,中国的疫情将引发美国经济的长期衰退。
当前美国模式的三大生命根基——私营经济、两党竞争、制造业,如果这三大命线依然按照当前的模式——私营经济靠货币超发,两党竞争制造赤字财政,制造业只突出军工联合体,那么美国的日薄西山就是必然的趋势。
戴维特别指出——美国模式的失败,恰恰是国家机器的失败,是货币集权的失败,而不是自由市场和私营经济的失败,不是资本主义体制的失败。
这是两回事。
从人们开始赋予政府以职能和财力,来弥补所谓市场失灵,所谓社会正义,这就不可避免地让政府成为一头越来越不知满足、难以控制的怪兽,不论在什么意识形态之下,官僚机构都有不断扩大规模的趋势,政府最终沦为权贵阶层的工具。
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上述这一切,就是当今美国政府对美国总体发展改革策略的逻辑和历史起点,也是为什么美国政府一改之前自克林顿政府以来历届政府的经济金融策略,为什么一改之前对中国乃至对全世界态度的原因。
这更是为什么在媒体渲染之下,之前的特朗普是那么搞笑和神经,现在的拜登是如何的阴险狡诈的原因——对于他们而言,很简单,你是继续取悦0.5%的权贵,出卖50%以上美国人民的利益,还是反过来。
不论谁继续担任美国总统,他们的路线都不会再回到从前,这本来就是大势所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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