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人就是牛——说的是拿破仑写信骂缪拉。
缪拉接到信后,立即展开了对巴格拉季昂部队的进攻。此时,安德烈公爵刚刚巡查完防线,还没有来得及调整部署。
一开始几乎是一边倒的杀戮,法军的冲锋和炮火压倒性地击溃了巴格拉季耶夫的防线。不过,稍稍适应了冲锋之后的俄军,又反应过来,开始以连队为单位,组织反击,一下子又牵制住了法军进攻。
这是十九世纪下半叶的大手笔对战场的描写,就如同电影镜头一般,既有战场整体概况,又有局部战斗进行,还有官兵的细节处理,还有战争线索梳理,甚至于,还有战场上单个人的主观视角——尼古拉(尼古拉是皮埃尔寄居的罗斯托夫伯爵家的长子)在冲锋时受伤倒地,受到爆炸气浪的冲击,出现了幻听,一下子在战场上走了神,这个过程托老也详细描绘了。
尼古拉望着眼前交替出现的人影,想,手臂上的疼痛越来越厉害,他无法克服睡意,眼前出现一个个红圈,那些声音和那些人影,孤独感和疼痛交织在一起。——当代的战争电影中常常会引用的情境。
巴格拉季耶夫的部队凭借自己的勇气,击退了缪拉的进攻,居然得以全身而退,与库图佐夫会师了。
第一卷 第三部。
回到了彼得堡。皮埃尔成了别祖霍夫伯爵,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成了首屈一指的权贵。华西里公爵和他的姑姑卡嘉公爵小姐在遗产争夺战中失败,却又反过来通过控制皮埃尔的社交圈,再次把皮埃尔掌控在手中。华西里公爵使尽一切办法,要促成皮埃尔和自己女儿海伦的结合。
海伦是个绝色美人,皮埃尔也对之颇为心动。不过,一方面是皮埃尔自己曾经长期落魄过的心态,另一方面是太后的女官安娜·舍勒对他的忠告——结婚是另外一回事,皮埃尔对于是否真的娶海伦为妻,颇为犹豫。
华西里公爵也真不愧是老官僚,反正借着皮埃尔在人情世故上的嫩拙,不敢直接提出拒绝,那么就按照你默许的方式来促成——成天晚上都有各种各样的晚会,邀请各方人士到场,安排皮埃尔和海伦在一起,让贵圈的人们都形成固定的印象,然后又用这种造就的氛围和人言,反过来影响皮埃尔。
皮埃尔最终并不是太情愿地和海伦结了婚。
紧接着华西里公爵就开始安排儿子阿纳托里的婚事,他看中的恰好是保尔康斯基公爵的女儿玛丽雅公爵小姐,也就是现在战场上的安德烈公爵的妹妹。
华西里想要借重保尔康斯基公爵的名声和关系,以及将来安德烈公爵的前景,来为儿子和女儿的未来铺路。
与玛丽雅公爵小姐住在一起的,还有保尔康斯基公爵的远房亲戚,来自法国的布利恩小姐。
布利恩小姐因为出生于法国,所以不论是气质还是扮相上,当然都是最时尚的,相比之下,玛丽雅公爵小姐的长相要普通很多。
结果,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阿纳托里就看上了布利恩而不是玛丽雅。布利恩对阿纳托里也是一见钟情,这让玛丽雅公爵小姐反而感到释然,因为她对结婚问题依然保持着稍微的恐惧态度,当她看到布利恩和阿纳托里相互喜欢时,反而觉得应该促成他俩。
于是玛丽雅公爵小姐正式地向华西里公爵拒绝了婚事请求,这让华西里公爵感到意外。
罗斯托夫伯爵一家则接到了长子尼古拉的来信,尼古拉是这一拨去前线作战的贵族青年中,被分配的地位最低的一个——士官生。
因此,也是一线作战的战士,他不仅冲锋陷阵,也充分领略到了作为普通士兵在沙皇军队中所需经受的羞辱和压力。
尼古拉经过恩斯河一战,获得了晋升,成为了骑兵少尉。他的公子哥儿习气,确实在出生入死的经历中被悄然改变。
不过,由于脾性类似,他和安德烈公爵倒没有建立好的关系,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吵了一架,当然是亲历一线的贵族(尼古拉伯爵)对身居参谋部的贵族(安德烈公爵)的轻视和讽刺造成的。
11月,在俄国和奥地利两国皇帝谋划下,俄奥联军准备在科贝尔尼茨与波拿巴的前锋开展一次会战,彻底阻断波拿巴继续东进的企图。
库图佐夫对会战的安排和结果都持有不好的预见,因此根本就不打算参与整个决策过程。
奥地利军队糟糕的部署和混乱的命令系统,使得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波拿巴的主力究竟摆在何处——当时拿破仑·波拿巴本人都已经到了与俄奥联军隔河相望的阵地前沿,却没有人发现。
晚上巡夜的尼古拉听到对岸法军的欢呼,也被司令部认为是法军摆的迷魂阵。
托老展示了波拿巴对一线士兵的动员令,毫无疑问,这也是出自波拿巴的亲笔:士兵们,我将亲自指挥你们的队伍,如果你们能发挥素有的大无畏精神击溃敌军,我就将远离火线,但如果你们对胜利有丝毫怀疑,你们就将看到你们的皇帝亲临火线,面向敌军的第一次进攻,因为对胜利的信心不能有丝毫动摇。
法军的欢呼就来源于此。
第二天清晨,大雾弥漫,俄奥联军在奥地利司令部错误的判断下,主力向法军的右翼移动。托老生动地展示了在行军过程中,由于不熟悉环境,大雾弥漫,以及混乱的命令,在基层连队中造成的混乱和抱怨——高昂的士气很容易因为糟糕的摆布与命令转变为普遍的抱怨。
此时,在对岸,波拿巴正微笑着看着对手的移动:拿破仑身穿出征意大利时的蓝色军大衣,他那当时还很瘦削的脸上没有一丝肌肉抽动,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一个地方——他的计划很成功,敌军的主力全部被他调离到了普拉岑高地上去。
法军主力攻击,只一击,就把俄奥联军截断,俄军没有成系统的命令体系,大家再次各自为战,似乎到处都是法军。
就连库图佐夫的近卫部队也都被打散了,安德烈公爵为了保护元帅,只能自己带着卫队前去抵挡杀过来的密集法军纵队。
这里托老再次拉来了个人视角电影镜头——安德烈公爵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去,然后看到前方自己的炮兵正与法国步兵争夺炮筒刷,其后他突然感到头上有点疼,接着就倒下了——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只有高高的天空,虽不清澈,但极其高邈,上面飘着灰色的云,多么宁静,多么安详,多么庄严,一点也不像我在奔跑。我是多么幸福,除了这无边无际的天空,一切都是空的,一切都是假的,存在的只有宁静,只有安详。
会战以俄奥联军全线崩溃结束。
安德烈公爵躺在最前沿,居然就遇到了前来探查战场的波拿巴。此前,安德烈公爵对拿破仑·波拿巴怀有相当的崇敬,毫无疑问这个世纪最伟大的统帅。
但奇怪的是,在经历了战场上的生死,尤其是倒下后看到的纯净而仁慈的天空时,安德烈公爵突然感到,人类,包括波拿巴,在天空面前,都是多么渺小,多么微不足道,不论是谁此时站在他身边,他都不会当回事了。
他被拿破仑·波拿巴点名救了下去。在野战救护站里,稍微恢复之后,他又经历了一次波拿巴到高级战俘救护站的巡视。
拿破仑询问谁是最高军官,近卫骑兵团长雷普宁上校回答我就是。
拿破仑:您是亚历山大皇帝近卫骑兵团团长?
雷普宁公爵:我带领一个骑兵连。
拿破仑:你们的团光荣地尽职了!
雷普宁公爵:伟大统帅的称赞是对军人最好的奖赏。
第二卷 第一部
战事暂停,大家都回到了彼得堡和莫斯科。政治、宫廷、晚会、女人,又开始了。
战场上的一切,回到国内,就成了各种圈子,各种晚会上的段子和传说。
人们普遍对战事和政治保持缄默,只是专注于战场上的英雄们,对于战事失利,则只能悄悄流传,亚历山大皇帝太过年轻,库图佐夫的老迈昏庸,奥地利的背信弃义等等。巴格拉季昂部队的撤退,成了伟大的撤退,保全了所有人性命的撤退。
巴格拉季昂公爵成了伟大统帅,而尼古拉、陶洛霍夫、杰尼索夫、聂斯维茨基这些人当然成了贵族圈里的英雄。
谁知,这帮贵青一回到彼得堡的贵圈,就又惹出事来。
之前的别祖霍夫伯爵——皮埃尔硬着头皮娶了华西里公爵的女儿海伦,没有多久,就有人暗地里告知皮埃尔,其实海伦公爵小姐之前与陶洛霍夫有过私情,而且除了皮埃尔,谁都知道。
这让皮埃尔极其难堪——因为之前皮埃尔和陶洛霍夫还是朋友,并且一起做出了把警察和熊绑到一起这种荒唐事,陶洛霍夫也是彼得堡贵圈人尽皆知的浪荡公子。可他皮埃尔却不知道陶洛霍夫与自己的妻子有私情。
这种痛苦和仇恨,在当陶洛霍夫、尼古拉们从战场被当做英雄抬回来,无穷无尽的晚会哄笑中不断积累和放大。终于,皮埃尔和陶洛霍夫在一次酒会上闹崩了,双方都提出了决斗。
第二天,皮埃尔由聂斯维茨基陪同,陶洛霍夫由尼古拉陪同,前去决斗。让所有人包括皮埃尔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是,是皮埃尔一枪击中了陶洛霍夫。
而尼古拉和杰尼索夫抬着陶洛霍夫回去时,陶洛霍夫才说出了自己担心的事,要他们照顾自己的母亲和姐姐。
一直到这时,尼古拉们才知道,这个好斗成性的浪荡子,在莫斯科还养着母亲和驼背的姐姐,其实是个非常孝顺的儿子和弟弟。
皮埃尔也因为决斗事件,事实上公开了他对妻子的怀疑,因此,他和海伦公爵小姐也彻底闹翻了。
唯一不知下落的,就是安德烈公爵。
库图佐夫动用了一切力量去寻找,法军方面提供的阵亡将士名单上没有安德烈,可是安德烈在冲锋时倒下是几乎所有活着回来的士兵都众口一词确认过的。
消息传回保尔康斯基公爵家,老公爵被彻底击倒了,一向坚韧严厉的公爵几次放声大哭,逢人便说自己的儿子死在了战场,并且从莫斯科订购了墓碑。
妹妹玛丽雅公爵小姐倒是显出了意外的镇定,因为她想到要保全安德烈的妻子——丽莎公爵小姐的分娩,所以坚持没有把安德烈的不幸消息告知丽莎。她按照安德烈出征前的嘱咐,从莫斯科调来了专业的产科医生。
后来果然如安德烈此前所预计的,丽莎难产了,也幸亏有产科医生在,保住了新生儿。就在接生的当晚,安德烈公爵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了家中。
他在丽莎生产之前,看到了丽莎,并且安慰了正在难产中的丽莎。孩子生下来了,丽莎没有保住,去世了。
安德烈公爵走进妻子的房间,看到她死了,像五分钟前看到的那样躺着,她那张孩子般怯弱的美丽的小脸上,脸颊苍白,表情没有变化——“我爱你们大家,我没有伤害过谁,你们为什么这样对待我呀”,她那张没有生气的脸好像这样说。
安德烈想起过去自己对妻子的轻视,就因为妻子是个贵圈小女人,他始终没有和她交过心,也常常给她不好的脸色。其实,她就是那么个孩子般简单的女人。
葬礼的时候,丽莎公爵小姐躺在棺材里,形容依旧,脸上还是那个表情,“唉,你们为什么这样对待我呀”。
安德烈公爵觉得有样东西在心里断裂了,他犯了一个无法补救,也无法忘记的罪过。老公爵把孙子取名为小尼古拉。
这一边的陶洛霍夫也逐渐恢复了,尼古拉对这位浪荡子完全另眼相看——这其实是一个内心向往纯洁和高尚的人,他只不过是在用看起来相反的手段在追寻所想要的。
尼古拉开始把陶洛霍夫邀请到自己家来,引荐给自己的妹妹和堂妹,娜塔莎和宋妮亚。宋妮亚才十六岁,出落得非常美丽,尼古拉有意把陶洛霍夫和她促成。
可是宋妮亚其实一直钟情于尼古拉本人,所以当陶洛霍夫显示出对宋妮亚的热情时,宋妮亚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拒绝了陶洛霍夫。
杰尼索夫则对尼古拉的妹妹娜塔莎感兴趣,娜塔莎对杰尼索夫也有些动心,不过尼古拉的母亲不同意两人这么年轻就开始,所以也没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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