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递村,有关胡贯三的传奇故事可谓家喻户晓,且数百年来一直被人们传颂。他做的事儿,他建的房子,他修的路桥,都是西递世遗、旅游不可或缺的要素和资源。
胡贯三(1733~1794年),讳学梓,号敬亭,性孝友,乐善施,捐书院,造桥梁,筑道路,以及置义渡、义冢,舍棺、助瘗、散药、施茶诸事,阅数十年为之不倦。以上这些,在《江南通志》《黟县志》《明经胡氏壬派宗谱》《五世传知录》等方志、谱牒都有所载录。胡贯三生活在清雍乾时期,生活了61年。他一生做了这么多善事,那该得有多少钱呵!
至于“他幼聪慧,6岁塾馆启蒙,14岁学做生意;善经营,日俭勤,在江西鄱阳、九江、景德镇及安徽休宁万安等地开有多家当铺、钱庄、布店、作坊等,曾号称拥有'三十六典’、'七条半街’,嗣后终成为江南豪富”等信息,却少有文字记载,就连2013年的县志也只是根据西递老辈们的口碑资料而表述的。
待到拜读西递《明经胡氏壬派宗谱》后,才得知当年胡贯三的豪富,并非是从他这一代开始的。只不过那个年代普遍“重农抑商”,人们经商活动都是极少见录于文字记载的,最多也只能是从侧面打听到一些零星信息。假如贯穿起来,也许能对贯三世族发家致富有一个大致了解,难怪他们家族私下里刻印有一本《五世传知录》。
按照《五世传知录》和《明经胡氏壬派宗谱》“廷杰公房荣祖世系”记载:
胡丙培(1676~1759年),明经胡氏壬派二十二世祖,胡贯三祖父,生活在于康乾时期。他“以千金修石山至西递路,五百金助建凤凰桥(横冈桥),又移建学宫;岁饥捐赈,多襄义举;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捐建城工(按,此时炳培已去世四年)”。
胡应海(1703~1775年)明经胡氏壬派二十三世祖,胡贯三父亲。胡应海“客江右”,“生平慷慨能施予”。与弟胡应鸿在西递村口重建“梧赓桥”,也就是今天西递景区进口的必经之桥;重建“敦化堂”支祠之门坊石刻“司城第”;“输赀赁屋,俾贫丁得以移居”;捐赀修葺“种德堂”支祠等。
二百多年前,两代人能有如此多项善举,所花银两不是经商赚得,又能从何而来呢?嘉庆《黟县志》胡学梓词条中,有“父客江右,思念不忘,数跋涉省视”辞句。这“父客江右”,恰印证了胡贯三的父辈早已经商于江右(江西),同时也印证西递村流传的胡贯三经商江西鄱阳、九江、景德镇的说法。这里似乎能肯定说,胡贯三之豪富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所不同的是,民间向来认为“富不过三代”,而到了第三代的胡贯三,却打破了这种偈语,从而使手中的财富在祖、父两代的基础上再“创辉煌”,使得世间只知胡贯三了。
嘉庆黟县知县吴甸华在《胡通议学梓传》写道:“学梓精心计,重然诺,积而能散”。能得到父母官如此评价,实属不易。这里的“积”,史料没有记载“积”了多少;这里的“散”,却有较多辑录。如县议建碧阳书院,首捐白金五千两;荒年欠收,前后赈济族党稻米计六千馀石;修建桥梁,独建齐云山麓登封桥、霭峰山麓霭冈桥,又襄造鱼亭永济桥;甃石铺路,包括黟、歙、休、祁邑大道九处,前后费用白金超过八万两;修建祠堂,倡立专祠“本始堂”,捐资白金近四千余两,另独力建造家祠“追慕堂”;至于置义渡、义冢,舍棺、助瘗、散药、施茶诸事,阅数十年为之不倦。
清末民初,黟县八都霭溪村的“沪上闻人、商界翘楚”的著名徽商余之芹(字鲁卿)著有《经历志略》一书中,讲述了西递富商胡贯三不见于史志谱牒的故事,同时也是间接回答了“胡贯三究竟多有钱”。
“吾黟胡贯三者,钜[巨]富也,与歙县曹振镛宰相为儿女亲家。其人俭而好善,徽州之造桥、修路,大半皆其手创。数洞大石桥造价数万者,独力为之。修路经由之处,[贯三]必衣冠拜谒绅耆,商请准其来修,盖恐有阻挠情事(按,相传当年贯三儿子胡元熙修建徽州府太平桥时,就遇到当地绅耆不肯提供石料的事儿,商谈不下,只得从家乡西递运来青石建桥)。[贯三]所设典业,自徽州至江西省沿途皆有,东夥到江西省,宿于内,免住旅舍。
据闻,[贯三]家资以典业计之,当时约有三百六十万。贯三先生出门步行,素不乘轿,用雨伞、布搭连[褡裢]一个,一头放钱二百文,一头放锅巴一包。到中途茶亭之中,出钱一文,买开水泡锅巴,饮而食之,既可当茶,又可当饭。夜宿自开之典内,自家到江西省之盘川[缠],用不满二百文。
有一日,茶亭中遇见一路人同行,互通姓氏、住址。其人得知贯三先生住西递村,问其胡贯三是尔何人?曰:'本家也。’其人又问:'家资究有若干?’曰:'三十六万。’其人闻而诘之云:'胡所开当铺,已有数百万,何得云三十六万?’贯三向[之]说,典业非其所有,其所有者,造桥、修路用去之三十六万,是其真家产也。其度量明达可想而知,其他善举资助亦所不惜。
贯三先生作古之后,发匪大乱(按,指太平天国战乱),典业尽遭毁去,其子孙避难在外将绝粮。遇一老翁,前受贯三先生之惠者,接济粮银,并为布置住宿,得以平安。乱平回籍,现在子孙兴盛,屯溪镇房屋,每年约可收租二万余元,可谓善人有后矣。”
(余之芹《经历志略·杂记十一·善人有后》)
这段文字,对胡贯三的形象描绘得可谓生动实在,从中不难看出胡贯三的为人谦和,行事谨俭,作为明经胡氏壬派廷杰支下之佼佼者,也是一定必然的。胡贯三之后呢?第三代的豪富还在继续延续着。
胡尚熷,明经胡氏壬派二十五世祖,贯三长子。他除了完成父亲捐建碧阳书院白金五千两遗愿,还捐建了城中东岳庙、潭口癸酉桥;襄助建考棚,修缮学宫,修治歙、休宁、祁门、黟县道路,捐助州府紫阳书院膏火等。第四代的尚熷不知是否继承了父业,继续守成也还是十分不易的。
胡元熙,明经胡氏壬派二十五世祖,贯三季子。胡元熙官宦出身,不会有多少钱,他与歙人程祖洛等倡建府城太平桥,集白银10万。程祖洛半途而卒,胡元熙独自承担建资,历时7年而桥成。这么多钱花的应该还是贯三前三代的积累。
胡积堂,明经胡氏壬派二十六世祖,胡贯三长孙;他未曾为官,也不曾经商,靠的就是贯三的丰厚遗产,玩起书画收藏,成为晚清远近闻名的书画收藏家。这第五代算是要花光贯三财富,接下来便是太平天国战乱,贯三的财富也就彻底终结。
创业难,守成难,要数代人一如既往地像胡贯三那样为人行事也许更难。难怪今天“五世传知”中,也只有胡贯三的故事一直作为传奇而存在,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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