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秋天的一个下午,我在村口的柏油路上打黄豆,远远的看见从南面流云霞处走过来高矮不等的三个人。
他们走进前问我,麻烦问一下,去往九仙山的路怎么走?我细细地给他们做了介绍,然后就自顾自地去打黄豆了。
谁知,他们并没有离开,还慢慢地蹲下,求我带路。
我说都一点半多了,我去的话天黑之前也回不来呀。
但是,他们还是不走,苦苦哀求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带他们去。
这不为难人嘛?知道他们是一家子,出来一趟也不容易,我只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回家带了镰刀,勉强地临时客串导游。
还问他们要了二十元的辛苦费,其实,这是导游所得的。
我和他们谈好了,只带到山顶,让他们看我手指的方向,看到的村子,就是九仙山境内最著名的孙膑书院,就坐落在九仙山西部靴石村东边。
他们也点头应允。
为了不耽误时间,我抄小道爬上山顶。
他们一家还挺卖力,还算跟得上我的步伐。只因我给他们一家肩背大包,手提小袋,还帮他们拿着水壶,只有空闲的右手还紧握镰刀,预备路途中的障碍物。
谁知,刚爬上山顶,村民在山顶硬化路面,听说已经铺到了苍龙岭了,我看见右边一条走的很滑顺的小路,以为是这条捷径便是通往靴石村的小道,带领着他们一家三口径直走了下去。
谁知,走了接近半个时辰,前面竟然无路,一片片的荆棘比人还要高出几倍,我有点儿发怵。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三口之家的爸爸发话了,要不咱们顺着朝南的悬崖下去,更省时间。
乱了头绪的我竟然听从了一个外地人的指点,开始了长达三个多钟头的艰难跋涉。
那片山坡,高耸入云,陡峭幽暗,我手持镰刀左右开弓,披荆斩棘,他一家三口慢慢地跟在我屁股后面小心翼翼的蹲行。
还时不时听见那位爸爸在喊,李俊贤,靠山体,李俊贤,靠山体,一喊我才知道,他家姓李,儿子叫李俊贤,爸爸的名字,当时跟我说过,都忘记了。
李俊贤的妈妈看见我大汗淋漓,连忙把我背的大包小包要过来,让我一心开路,哎呀,看一眼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森林,我流的不是出力的汗,而是急躁加害怕吓出来的汗。
看着被砍倒在后面的草木,我的手脖子都酸死了,看一眼前面漫无尽头的野生荆棘,我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
那一根根青藤,如擀面杖那般粗细;一片片荆棘高出我们几米,遮天蔽日,我都不敢往下想。
但是,到了这个地步,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用力的去开拓脚下的路。
当我精疲力竭的时候,他们一家看着我,浑身都湿漉漉的狼狈不堪的样子,那位李先生接过我手中的镰刀,哎呀,镰刀柄像是被水泡过似得,他不是农村人,我看着斩草的样子,把我急的,赶快拿过他手中的镰刀,继续左右开弓。
还好,非常给力的镰刀,加上我的蛮力,斩开了最后一片草木。
终于到达山底,如释重负的倒在地上,看见有气无力倒在地上的我,他们一家三口,似笑非哭的样子,我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还不算到终点,目标渺茫。而且,天色已晚。
大约走了二十几分钟,我们听见了几声狗叫,和几处牛粪,心里一喜,感觉离终点很近了。
当我们沿着羊肠小道顺势而下,望一望身后依稀可见的大山我松了一口气,并且看到了山谷外面的村庄,还有哗哗流水的小河,亲切感油然而生。
当我们下了山,过了河,正巧一位大叔牵一头老牛往牛圈里赶,我连忙喜迎上前,大爷,请问,这是什么村子?
奥,这是,上沟村,啊呀,上沟村离我的村子只有十几里,那去靴石村还远吗?
大爷说,远呀,还有十几里地吶。
奥雅,我这不走呀走呀,转了一个圈吗?
那时候没有手机,我连忙问这游客李先生要过手机,打电话给家中的母亲和儿子,让我们叫我的小姑子去做伴,我可能今晚回不去了。
没办法,我只好带他们全家去离上沟一里地的黄崖川老公的朋友家住宿。
当我们敲开朋友家小臧的家门时,弟妹正好在家做饭,看见我来了,高兴地带我们进屋。
小臧连忙出去买酒菜买肉,一桌丰盛的饭菜摆满的桌子。
我对他们说,我带了几个游客,因为迷路,才会流落到你家留宿,请你们按规定收费。
小臧夫妻连忙说,哪能呀,嫂子来我们家,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至于我嘛,我请求小臧把我送回家。没有带他们一家去孙膑书院,我很遗憾,但是,那三口人却感激我,说我一路上披荆斩棘,流了那么多的汗水,还差点儿虚脱。
我也觉得对得起他们,那二十元钱我想还是给他们吧。
可是,我去朋友家买的礼物花的钱,那位李先生的妻子竟然又多给了我五块钱,说礼物就算是他们买的,我说啥也不要,看他们真心真意想给,左推又扯的我还是收下了。
不可思议的是,当小臧骑车送我回家时,一路上我一动没动,回到家,那二十元钱却不翼而飞,钱虽不多,那也是我劳动所得,我也知道,我的付出这二十元钱是远远不够的,简直就是血汗钱,不,是玩命的钱。
我娘和小姑子问我,是不是掉在山上了,我说,下了山李先生才给的钱呀。我左思右想,呀,我刚才叫门,双手抓的大铁门的横杆,是不是?
我马上一个跳跃,跑出门看见了躺在大门口下面的二十元钱。
不许笑,其实,我眼泪都已经出来了,是笑自己的无知,还是……?
哈哈哈哈哈,其实,我干导游很有潜力。
只不过,只不过,这次例外。
侯传英,山东省日照五莲人,以种地为生,做过钢筋工和家政服务,如今在九仙山下胡林村经营一个小饭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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