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喧嚣的时代,愿您与思者同行
一
显而易见,这是格鲁吉亚的作曲家坎切利为钢琴、小提琴而作的,被他命名为《缩影》。
这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坎切利没有乐队伴随的室内作品,如泣如诉的小提琴声犹如从万籁俱寂的森林深处飘然而至,缓慢地踽踽独行。
或许,它太寂寥了,这个孤独的小提琴啊,于苍茫的天际间,随即又响起了幽幽的钢琴之声,也宛若蹑手蹑脚的轻轻到来的,就像生怕惊扰了小提琴的深切的独唱。
终于有伴了,或许,小提琴是这么想的,终于有伴与它相偕而独步天下,此时它的声音亦情不自禁变得稍稍有了些许的亢奋,但仍然是小心而抑制的。
它是在召唤这个同为孤独的夜行者吗?它们开始了交谈,就像坐在苍凉的大地上,仰望着繁星满天的夜空,你一言,我一语,像极了一对深情的恋人,甚至连彼此流露的“话语”都携着一分小小的令人心动的欣悦。
我从未见过坎切利还有如此温柔而静谧的时刻;他总是那么悲愤,那么黄钟大吕,仿佛要唤醒沉睡不醒的人类,又宛如一位吟游诗人,想要向昏昧麻木的世人讲述苦难的缘由和铁幕之罪,以让人警觉。
可是在他的这个小提琴之奏鸣曲中,他突然离开了众生,一人背身而去,他想反躬自省地倾听一下自己最深在的久藏于心的心声。由是,那犹如山涧溪水般从高处涌流而下的清泉之声,构成了他——坎切利此生最为独特而又美极的旋律。
此时,他是在自己与自己对话,没有了以往作品中浩荡的悲郁,只有深情,只有温柔的忧伤。
二
坎切利真真是音乐大神啊,怎能这么不可思议的伟大?惊人伟大——这是我正聆听的管弦乐曲《正午的祈祷》。
那像空气飘逸着的乐曲,总是这么轻轻地,以那么不易觉察的声响悄悄地切入,轻的,犹如一阵微风从大地上拂过,隐着一缕深切的悲伤。此刻,单簧管犹如至暗岁月的呜咽,缓慢地延宕着,就像在拖拽着我们生命中不堪承受之重。不时地,乐队又若雷霆之声大作,如同冲天的怒吼,决意要去撕碎什么沉重的重压,从中挣脱出来。
很快,又一次陷入沉沉的低吟。依然是那个悲伤的孤独的单簧管哦,那仿若是一种清澈而又难言的悲伤,偶尔,随着缓行慢吟的旋律,巴松也悠悠然地像朵轻云般地飘了进来,汇合着单簧管的倾诉,以另一种哭泣般的沉音汇入旋侓之河。大提琴也在陪伴着它们,不离不弃;木琴敲击出清亮的高音,就像在以天宇之容,慈悲地慰藉着哭泣的大地。
啊,终于,一个哀哀的女声响起了,像是圣咏,亦如向辽阔的苍天祷告,那么神圣、庄严、肃穆,升华,再升华,我们的精神在净化中顽强地升华……
三
我其实像是好久没有这么聆听音乐了,只是为了能让自己安静读书。最初是为了更好地无干扰地进入海德格尔的哲学世界,后来又是为了认真读其他思想家的著作,这一搁置,好几年晃了过去,以致久违了我心爱的音乐。
这一次,乃是为了能听一听我的好友吉米兄送的坎切利之系列作品,索性放下了书,听起了我热爱的作曲家坎切利的作品,结果蓦然发现唱片时常突发莫名的静声及“跳轴”,心知太久没听了,以致连唱头都已蒙尘,可见久违它多时了,平时偶尔听时,至多也是为图方便用台式机播放,这台发烧之音响系统就这么被我闲置了。
起身去擦了擦唱头,再听,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可接踵而来的问题是,我又一次深度“中毒”。
上瘾了,心里又开始了挣扎、纠结——是听音乐,还是安静读书?这成了一个问题。自我斗争下来,还是决定以读书为当下之主业,毕竟我需要充实的知识太多,如此,也就只好暂且地委屈一下我热爱的音乐了,但今日,我要将我的宝贵时间奉献给音乐。
正沉浸在动人音乐时,楼上两家在装修的电钻之声刺耳地喧嚣了起来。无奈,心境彻底被败坏了。俗界噪音的悍然入侵,艺术便被侮辱了,几成我们这个现实世界的象征。它们肆无忌惮的嚣张,竟让世间在恶魔般的狂浪声中沉沦,艺术只好暂时屈身退隐了。
只是暂时,艺术之尊严乃是不可征服的。
2019年10月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