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风紧,吹散了云。也就抹出了素颜的夜色。不知怎地,就想起一句极为优柔的歌词来:“天青色等烟雨……”
于是画了一幅水墨画。
水云图·逸庐涂鸦之作(180cm×70cm尺屏宣)
夜未央,书漫卷,诗画轻闲。一介散淡书生,别样文史解读 。
每当红尘褪尽,夜籁无声。逸庐总是静静沉湎在自己的空间:看书写字绘画,在字缝里抹上文史趣味。发乎心情,不工体例。这里是一些悠然而又窃喜的水墨心情日记。
《逸庐夜画》这个公众号,本来就是想要写些绘画的心境的。初意便是打算画个画写幅字,在写点什么创作心得。设想得挺美,自己歪了路:终究是大把文字铺天盖地倾泻,来的过瘾。
直到现在,这个公众号早已被我东拉西扯地成为歪解名著、趣谈文史和宣泄情怀的杂文铺了。可是,这段公众号简介,我还是固执地不肯改版。
然而我的字画水平也不咋地。于是平时越来越画的少了,笔尖蒙尘、砚台生网。倒是文瘾养成,积重难返。后来文字结集出了几本书。
也许是只有深夜才能催生我的水墨兴致,也许是夜深无眠无所事事需要用闲工夫来杀时间。不管怎样,我总是要到时针跨过零点,才会铺开纸墨,回到我的明朝弘治年间。
一杯板蓝根,一盏昏黄灯。纵情让我的寂寞与夜色轻声相和。
水云图(局部)·逸庐涂鸦之作(180cm×70cm尺屏宣)
北半球中纬度漫天只有零碎的星星在闪烁,似乎无精打采,却也毫无睡意,夜空中风有灵性,犹如来自天幕深处的宇宙使者,静静的聆听,偶尔会低吟出声,应和了春寒窸窣虫鸣。
动笔画画的起意,便是受不了这窗外的清风,仿佛细腻优雅的梳子,精心的梳理着疲倦的灵魂,分外撩人。使我觉得不画点什么,简直对不起神明。
水云图(局部)·逸庐涂鸦之作(180cm×70cm尺屏宣)
画意一旦起了心,便再也不可遏止。
笔管和我的手指相扣的刹那,一种太阳系遇上二向箔的感觉便扑面而来,顷刻间把我吸进她的二维世界。人老色淡,这种歌者文明式的诱惑我尚能相抗。接下来洗砚研磨分了分心,回过神来考虑:要画点什么呢?
平素画简笔斗方多了,心底素净得有点色盲了。这次决定和自己串串味:画一幅四尺长宣的青蓝山水。做好了设定,自然便悠悠展纸。
宣纸也是魔性的。只要将她铺开在画毯上,她那洁白姣好的面容,便以光速盛开表情。夜色如水,仿佛为她披上纱巾;灯光如述,恰似为她配了美瞳。这真是要命的唯美。
孔子说“绘事后素”,那是他老人家没机会邂逅宣纸,先秦的朴绢帛布,根本和湖笔的胎绒紫毫唱不了对手戏。夹贡宣、玉版宣、罗纹宣、尺屏宣、白鹿宣、露皇宣、雪浪宣……所有的宣纸,都是作画的热启动激活。只有宣纸,让绘画成为了无药可救的自动开机模式。
自从宣纸铺开,便是天青色等烟雨,注定要画到天亮了……
水云图(局部)·逸庐涂鸦之作(180cm×70cm尺屏宣)
若是沉默久了,时间便会凝固。
纸墨笔砚并不是同进同退的江南四友。逸庐脑洞颇大,觉得笔墨如公卿,纸砚在山野。用笔的机会要多一点,可不一定会同时约上宣纸;用墨的时候也不少,可也常常逮个碟子将就倒墨。
砚台是自己甘愿离群索居,砚台天生高洁,只为研墨而开。对墨汁和颜料从来不加辞色。所以砚台是隐者隐世隐居,并不孤独。
只有宣纸,千辛万苦历经磨练,方走到世间一场,并不想默默地尘归尘土归土。她在寂寞中苦苦待字终年。时光让她脆弱,岁月让她泛黄,若无一眼万年的情缘,便沉甸甸地穿过历史的重雾,老了。
我能想象宣纸的孤独。
忽一日守得云开,被从睡梦中惊醒,一览无余的展开胴体,来不及羞怯,没心思矜持。遂拼命地绽放生命的万种风情。于是,三生三世,梦回江南。一眼万年也罢,万种风情也罢,尽数化作一幅《水云图》。
水云图·逸庐涂鸦之作(180cm×70cm尺屏宣)
如今新兴的,但凡书画大师,总是“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总是“”耐得寂寞,悟得心画“。
还有很多玄幻而又工整的行话:饱毫欲动,心沉雄以奔突;低首思凝,神飞驰而远旷。纸醉墨淋,砚刷新韵。铁画银钩,轻描重抹。舞引飓风,蘸墨水于九泽;笔出秀色,汇岚气于三江。笔线如铁,直曲并存。皴擦得利,腕提笔锋。深浅有致,虚实相生。骨傲艺魂,笔笔见功;墨溢风流,处处从心。视若枯燥,意极华滋。方寸千滴墨,滴滴凝典雅。……
可是我不是大师,我只有寂寞。
我在这深沉的夜,和宣纸心心相印。当是时,万籁俱寂,岑风泠泠。《水云图》暮夜起笔。
石獾笔轻轻的划过沉睡已久的宣纸,乱了分寸的心动,就像寥廓的星空静静划过乱纪元的彗星。墨与水在晕染中交融,空气中弥漫着芳香的情愫,墨在呼吸,笔在心跳,宣纸发出一阵醉人的太息。
执笔者总是不知道时间的流逝的。时间飞驰如电,半轴1940年左右年份的松竹斋尺屏宣,在夜色的年轮里,化为一幅《水云图》。兴尽时分,东方欲白;笔墨枕藉,画我向隅。
水云图(局部)·逸庐涂鸦之作(180cm×70cm尺屏宣)
戴航俊先生办公室新装修。这幅《水云图》便是打算为之补壁。《水云图》的画中有几点有趣的暗语:
《水云图》用了老纸。1940年左右的年份的松竹斋尺屏宣,一轴大约四米左右。本画用了一米八,差不多用去半轴。松竹斋1894年已经更名“荣宝斋”,可这轴旧宣的贴签,依然标号“松竹斋”。纸色略黄,樟香隐隐。
《水云图》是一幅风水画,嵌进了标准的风水元素,可构图却不肯按照风水画的大对称;山和瀑布的造型取自京娘湖,可表现的却不是太行山的山体形制,而是乌溪江的地理风貌。
画的左下部分位置,松间逸庐一组,林下台阶数行,石桥横陈溪滩。斯景十分写实,房屋是民国年间的建筑,石桥暗坝现今依然还在。这是坑头山村的写生。祖母出自缨冠世家,当年曾在此村支教,获评县优秀教师。
画的题词:”千山戴履下翠微,远航叠俊起泓浔。“嵌进了戴航俊先生的名字。“戴履”、“翠微”、“叠俊”和“泓浔”皆用了冷僻的典故,可我就是不说出处。
本画用章五枚:落款之中之后各印“逸庐”大小印章一枚;左下角“小巷清风”之印,是刻给“小巷酒窖”的专用识别闲章,右下角的“隐逸为渠”之印,是我为竹溪漂流景点“逸渠”刻的商标章。画中房屋建筑群中,我还偷偷盖了一枚极小的3毫米见方“逸庐”章。
若不是这几天心情空空荡荡,也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挖空心思画出这么一幅《水云图》。
水云图(局部,房屋间藏了一个印章)·逸庐涂鸦之作(180cm×70cm尺屏宣)
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的寂寞与夜色轻声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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