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文学习漫谈
一 为什么要学文言文
文言文的确挺难的。
因为难,很多学生就会问,为什么要学文言文?
这并不是无理取闹的问题。我们现在说话、写作都是用白话文,不管是报纸上的文章还是电视台的节目,也都是白话文,网上的文章,基本上都是白话文。从语言应用的角度看,文言文已经退出了我们的日常生活。在台湾,一些官方的文件可能还夹杂一点文言的内容,在大陆,一个完成中学教育的人,如果不是有意去接触,基本上用不到文言文了。这在新文化运动之后就已经是这样了。
既然用不到,为什么还要学。
当自己的孩子这么问,家长要怎么回答呢?大概有这么几个答案:
1. 文言文考试要考的。这是最糟糕的答案。考试要考文言文是事实,但是用考试要考来回答这个问题,那就用是考试来压迫孩子去学习,把教育等同于应付考试的工具,把教育的本质丢掉了。孩子学习,只有受苦,没有快乐,这样学得越多,对教育的仇恨越大,一旦离开学校,他就不会去主动学习,去获得新的知识。然而,人的一生,必须要不停地学习的。
2. 数学以后也用不到,不是也要学习么?用这种反问来回答问题,也是错误的。这种回答暗含了对整个教育系统的否定,实际上是告诉孩子,我们学习的东西,以后都不会用到,读书是迫不得已。为了今后能用到而学习,是一种功利的想法。反正以后用不到,是不是学得差一点也没关系呢?有了这样的想法,那么只要混个及格就行了。事实上,由于知识更新迅速,我们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多半是用不到的,但这并不是说,我们不需要学习了。
3. 因为文言文是中国传统文化。这个回答算是挨着点边了,但还是不够好。我们可以质问,如果要保存传统文化,只要几个精通的人就行了,就像文物一样,并不是每个人都懂的。还可以把文言文翻译成白话文来学,莎士比亚用中古英语写作,我们读到的,都是改写过的现代英语,这也不妨碍我们理解莎士比亚。如果说传统文化需要保护,那么报纸改用文言文,数学、历史、地理教科书也都改成文言文,不就能更好地学习文言文,起到保护作用了么?我们面对文言文,处境就是这样尴尬。一方面,白话文是新文化革命之后的产物,我们不能开历史的倒车,再回到古代文明中去,另一方面,我们还要学一点文言文,让每个人或多或少地有这么个印象,意识。
如果要我来回答,我也说不太好。我想,学习文言文的原因主要有下面三点。
一是白话文还不能完全取代文言文。文言文表达上更加精炼,更加充满意蕴,这是白话文所不能取代的。比如“晓雾将歇,猿鸟乱鸣;夕日欲颓,沉鳞竞跃”一句,其中的“晓雾将歇”是“”早上的雾气将要消散了”的意思么,“夕日欲颓”是“夕阳快要落山了”的意思么,这里的“歇”“颓”翻译成白话文,意思就丢失了。更不如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这样的句子,翻译成白话文,就没有那种情志了。这也许是因为我们用白话文才不过百年,还没有将这种语言用到圆熟,特别是对字词的锤炼,文言文做得更加出色,所以我们还是要学一点文言文,从而将白话文发展得更好。
二是古人的精神生活要比我们丰富。我们讲到中国近代史,就是多灾多难四个字,新中国成立之后的道路,也不是一片坦途。李泽厚讲启蒙和救亡的双重变奏,虽然学界颇有争论,但大抵是不错的。白话文世界里的精神面貌,比起文言文的世界,要简单得多。白话文的世界里,没有王徽之雪夜访戴,没有苏轼承天寺夜游,没有张岱湖心亭看雪。古代社会中那么丰富的精神生活,怎么不令人向往呢。我们的孩子长大成人,不但是成人,还应该是成为有品位、有情趣、有修养的人,所以还是要读点文言文的。
三是文言文还是有一点无用之用的。好比一个人去旅游,登上了长城,或者在马尔代夫的海边休憩,对于专讲功利的人来讲,只是耗费了体力和金钱而已。但是对于旅行者来讲,开阔了胸襟,增长了见闻,回来之后固然还是日复一日的平常生活,但似乎有了新的精神,这便是无用之用。读文言文也是如此,也许也有这么一种无用之用在的。
这是功利么?也许也是一种功利,但对美的追求,总比对分数的追求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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